第12章 原卷气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玄骨继续道:“黑铁钉若在他手里,他不会留久。留在身边招查,递出去才换活路。”
罗小丫指节发白。
“祖父当年是在修罗氏旧阵,还是替你的旧后手补漏?”
这个问题,她先前在外侧礁洞里已经问过。那时玄骨只给了半句价。现在她用一个活口,把另一半逼了出来。
玄骨看着退潮沟深处。那里黑水贴着石底慢慢流回,水声里没有罗慎的呼唤,却有更沉的一层回音。
“两者都有。”
罗小丫抬眼。
玄骨没有急着往下解释。他把铜扣往灰衣修士骨节旁放近半寸,铜锈刚碰到白冷油,那道油痕便往皮肉里缩了一下。许庆焦尸袖下同时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白灯照过的骨缝被铜扣余冷一激,又露出一线细白。
罗小丫看着这两处变化,呼吸慢了半拍。
玄骨这才道:“罗慎换钉,补的是三处灯路被人接歪后的第一道裂口。”他点了点许庆袖下的白裂,又看向灰衣修士朝近海偏去的背线,“旧仓原本认旧名旧物,白滩验骨痕。如今一个拖人入水,一个把骨痕收成灯油。再往后,这点沉光便有路摸魂。”
罗小丫的呼吸顿住。
“所以他守的,不只是你的旧后手。”
“也不只为了我。”玄骨道。
罗小丫没从中听出安慰。她拇指擦过铜扣背面的旧纹,锈屑沾进指腹。罗慎究竟在守祖训,还是在补祖辈欠下的账,死人没有留下话;黑铁钉只在他掌心留了一个血洞。
罗小丫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灰意已经到第二节指骨边缘。若再压一次灯,冷意大概会顺着腕骨往上走。到那时,她还剩多少价,玄骨说得很清楚。
她用左手拢住右腕,指腹压在那道灰意上,半晌才问:“罗氏血禁要付到哪一步?”
玄骨没有立刻答。他把铜扣推回她膝前,又点了点灯谱边缘被水泡花的“不可近海”。半边旧墨仍在发灰。
“白灯已经抽冷你两节指骨。”他说,“沉光若再顺着血线找来,丢的就不止手上这点热气。”
“可你还是会让我靠近。”
“会。”
罗小丫抬头看他。
玄骨平静道:“但不会每一次都先用你试。”
她把袖中的右手往回缩了些,又看了一眼灰衣修士。
“下次若有别的东西能试,”她道,“我不第一个上。”
罗小丫把铜扣重新攥紧:“这句算价。”
“算半句。”
罗小丫没有松开铜扣:“只拿他试灯,不够抵剩下半句。”
玄骨指向灰衣修士:“他体内那段残篇,可以替你试一次沉光。”
灰衣修士像是听见“沉光”二字,昏沉中突然剧烈抽搐。他背脊弓起,破衣下浮出几道倒置白线,线条不成字,却都往同一个方向偏。
沉舟礁。
玄骨按住他的肩。阴火刚触到白线,洞外潮水忽然一停。
停住的潮水在洞口轻轻一顶,像被什么从外面推了一下。
罗小丫先听见轻响。
一截白骨指从退潮沟入口滚出,撞在礁洞石阶上,停住。指骨只有半截,末端接着一圈细细黑线,像曾经被硬缝在某只手上。骨节表面没有血肉,却刻着极小的六道横纹。
六指。
罗小丫没有动。
玄骨走过去,用黑色骨片挑起那截指骨。
指骨内是空的。空腔里塞着一条卷起的灰白鱼皮。鱼皮一展开,字迹便露出骨粉和灯油压出的灰白凹痕。
原卷若在,沉灯自开。
下面还有半行残字,被潮水泡得断断续续。
今夜,近海,勿迟。
罗小丫盯着那行字:“是邀你去沉舟礁?”
“也是逼我去。”
玄骨把鱼皮放在石上,没有立刻毁掉。白骨指来得太准。灰衣修士才说出“原卷气”,传话便顺退潮沟送到。对方未必知道礁洞准确位置,却熟悉白骨滩、旧仓与退潮沟之间的水脉。
“你去吗?”
玄骨看向洞外。
天边铁灰里,黑礁坊市方向有符灯一盏盏亮起。旧仓、水牢、码头,很快都会被查。赵管事必须在白骨滩的账传开前把许庆钉成替罪羊;鱼骨帮也会把罗氏血钥的价往上抬;赤灯会不会救人,只会把消息再卖一次。
不动,退路会被封死。动,便等于顺着白骨指走向沉舟礁。
玄骨低声道:“去不去,得看哪条路先被封死。”
灰衣修士背上的白线忽然暗了一瞬。
同一刻,礁洞外的海面深处,亮起一线沉光。
那光不白,也不黑,像沉在水下很久的灯芯,被潮水翻起时露出一点灰青色的边。光线没有照进洞里,却让洞壁上的盐霜同时暗下去。
罗小丫脸色一变。她翻开灯谱,只看了一眼,便把纸页压住。
“这不是入口。”她说,“灯谱上说,沉光入水,三潮内不可近海。”
“不可近海,是给守灯人看的。”
罗小丫指尖压住灯谱边角:“若这句是冲着你来的?”
玄骨看着海面那一线沉光。
许庆焦尸骨缝里的白纹在这光下更疼,魂火与尸骨之间的缝隙被拉得极细。灰衣修士背上的倒置白线则像受了牵引,朝沉舟礁方向一点点挪。
玄骨收起白骨指,又把灰衣修士身上的残篇白线封住半寸。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罗小丫。
“从现在起,先放下白骨滩。”
罗小丫问:“那是什么?”
“保退路。”
他的声音被潮水压得很低。
“赵管事会封坊市,鱼骨帮会找你,六指会逼我去沉舟礁。许庆这具尸也撑不了几日。若还照他们给的路走,我们会变成下一批灯货。”
“所以?”罗小丫把灯谱收入怀中时,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下,“你又要布假线?”
“先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无路可走。”
洞外沉光渐渐沉回海下。
黑礁旧仓方向,却在同一刻亮了一下。那一点光只在水沟深处浮出灰青反光,从旧仓、退潮沟、白骨滩和沉舟礁之间,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缓慢收紧。
玄骨站在阴影里,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没有喜意。
在别人的秤上,他已经不再是试仓小饵,而是一件疑似沾着原卷气的货。
这个价比他想得高,也更容易死。
天光终于落到礁洞口时,玄骨把白骨指、骨粉灯油、黑色骨片和灰衣修士的残血分开放好。每一样都能作饵,每一样也能反咬。
罗小丫靠在石壁边,右手藏在袖中,左手按着灯谱。
她没有再问玄骨会不会救她。她已经知道,答案不值钱。值钱的是,在下一盏灯亮起前,她还能让自己排在第几个被试的位置。
退潮沟深处,灰青光又浮出一线。
许庆骨缝发疼,灰衣修士背上的白线,也朝近海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