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主残语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他的眼白里浮着细白血丝,瞳孔却散得厉害,只盯着玄骨斗篷下露出的一截焦黑手骨。
“不,不是那本。”
玄骨低头:“哪本?”
灰衣修士喉咙里咯咯作响:“传法人给的,骨里冷。你身上。”
罗小丫屏住呼吸。
灰衣修士像被什么东西噎住,胸口猛地一抽,吐出一口混着白沫的黑血。
“原卷,味道不对,是活的。”
话音落下,他眼睛一翻,又昏死过去。
破舟里只剩潮声。
罗小丫看向玄骨:“原卷是什么?”
玄骨没有答。
原卷。这两个字,不该从一个低阶误修者口中说出来。
玄骨没有在船上追问。退潮沟快合上了,灰衣修士也未必撑得住第二句话。这个词的价,要等他醒来再算。
罗小丫还想追问,玄骨忽然抬手。前方礁洞入口处,潮声已经转沉。
玄骨把破舟推向礁洞,低声道:“低头。”
罗小丫照做。
一道符灯从远处扫过水面,擦着礁洞外缘过去。赵管事的封路命令已经到了近海正道,但退潮沟这条线,他暂时还没有摸准。
暂时。
破舟挤入礁洞时,船腹在石边刮出刺耳声响。罗小丫疼得吸了一口气,右手本能想撑住船板,却因指尖迟钝慢了一瞬,差点撞上灰衣修士的伤口。
玄骨一把按住她手腕:“不用那只手。”
“我知道。”
“你不知道。再用,冷意会顺腕骨往上走。”
罗小丫脸色一白。
“会废?”
“现在不会。”
“以后呢?”
“看你还要压几次灯。”
她不说话了。
退潮沟里水声忽然重了一层。罗小丫回头看向洞外,方才还能看见一条低低的黑水线,此刻那线已经抬到礁石腰部,水面夹着碎白泡沫往洞里挤。退潮最薄的一段正在过去,外侧暗口像一张慢慢合拢的嘴。
灰衣修士躺在船底,膝下白油仍在滴。每滴落下,船板上便结一小点薄霜。薄霜被潮气一舔,又化成灰水,沿着船缝往外渗。
玄骨把他后颈一扣,指尖阴火压入半寸。灰衣修士的抽搐停了。
“死了?”罗小丫声音一紧。
“闭一段气。”玄骨把人拖向船头,“再让他滴下去,退潮沟会替白骨滩记路。”
罗小丫立刻明白过来,左手抓起破布去擦船尾白油。破布一碰到油痕,布边便硬了,冷得像一片薄骨。她没有丢,只把那片硬布塞进陶罐碎片里,又用脚把碎片压住。
她动作不熟,却很快。这不是救人之后才想起代价,她在补自己的价,也在替这条退路擦掉一截冷痕。
破舟终于卡进礁洞阴影。外面白骨滩的光被石壁遮住,洞里只剩潮水拍打船底的闷声。
玄骨没有立刻带人进退潮沟,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赵管事没有追来。他不敢进退潮沟,也不敢离白骨滩太近。此刻若追许庆,白骨滩的账就会先压到他自己头上;他只能赶回坊市封口,把今晚的账改成对自己有利的说法。
鱼骨帮残余也没有追来。胡三带着损失逃回去,只会做两件事:找潮生堂讨账,抬高罗小丫的价。
这两件事,足够让黑礁坊市乱上一阵。
玄骨把灰衣修士拖下船,扔在礁洞深处一块干石上。那人身上不断渗出白冷油腻,沾在石面上,很快凝成一层薄霜。
罗小丫看着他,声音很轻:“他能活到天亮吗?”
“能不能活,看他体内残篇还剩多少价。”
“如果他醒来乱喊呢?”
“我会让他闭嘴。”
罗小丫没有问怎么闭。她知道答案。可她方才还是把灰衣修士拖上了船。
玄骨看着她:“你坏了我的撤离判断。”
罗小丫抬头。她脸色还白,指尖仍灰,眼神却没有躲。
“我也给你带回了一个活口。”
“活口会叫,会拖慢路,会把白灯余气带进礁洞。”
“死人不会说传法人,也不会说原卷。”
玄骨沉默片刻。洞外潮水重重撞上礁石。
“这笔账,暂时不亏。”他说。
罗小丫慢慢松了一口气。
玄骨又道:“但你没有下次白救人的价。”
“那就下次再定价。”
这句话出口后,她自己也怔了一下。玄骨看了她一眼,只把瓷瓶、黑色骨片和灰衣修士身上渗出的白冷油痕并排放在石上。昏死的活口也被拖到旁边,四样东西摆在同一块干石上,像四件还没写价的货。
礁洞外,赵管事的符灯正一盏盏往坊市方向退去。鱼骨帮残余绕向另一片暗礁,明显不打算和潮生堂同行。
玄骨站在洞口阴影里,听见远处有人传令。
“封旧仓。”
“查水牢。”
“许庆若回坊市,先拿下。”
他垂下眼。许庆这个身份,已经开始废了。
而灰衣修士昏迷中仍死死攥着一角破布,嘴唇无声开合。玄骨俯身,听见那人又吐出半个词。
“原,卷。”
罗小丫也听见了。她握紧罗氏铜扣,指尖却仍隔着一层冷灰。铜扣背面的旧纹硌进她掌心,灰意顺着指缝往上爬了一寸,她仍没有松手。
天亮前,他们必须把这个活口的价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