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海图
作品:《 凡人:玄骨再世,从残魂开始》很好。玄骨在巷影里听见这句,眼底没有波动。罗小丫学得不慢。
女修没有立刻回价,只从摊底取出一截红线,绕在坏灯芯上打了个结。“赤灯会不碰白骨滩正货。”她道,“不过,消息可以转。日落后,水牢外第三盏破灯下取回话。”
罗小丫问:“价呢?”
女修看着她,轻声道:“你若真是钥,价不该由别人替你问。”
罗小丫背后一冷。她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走过两条巷子后,玄骨才从另一侧跟上。
罗小丫压低声音:“她看出来了。”
“看出一半。”
“她说价不该由别人替我问。”
“所以你该学会自己问。”
罗小丫停下脚步。傍晚的潮气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贴在脸上。她看着玄骨,眼神里多了一点压住恐惧后的清醒。
“你和卖残篇的人有什么区别?”
玄骨看向她。
“六指人把残篇卖给卢骁那样的人,让他们以为自己能筑基,最后变成旧仓和白骨滩的货。你现在让我把消息递给赤灯会,让别人来咬饵。”她一字一字说清楚,周围的水声都压不住,“你们都是把别人想活这件事拿来用。”
巷子尽头,有鱼骨帮苦力拖着海兽骨架走过,骨架在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玄骨道:“区别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他卖的是死路,我卖的是别人以为的死路。”
罗小丫怔住。
玄骨继续往前走:“你要活,就别指望每条路干净。看谁被饵咬住,看谁先付价。”
他没有再多说。对玄骨而言,低阶修士想活,本来就是可以被称量、被诱导、被交换的东西。区别只在于谁看得清局,谁还以为自己没有站上秤盘。
罗小丫站在原地片刻,才跟上去。
日落后,水牢外第三盏破灯下多了一只小竹筒。竹筒用红线缠了三圈,里面没有灵石,也没有符纸,只有一撮淡白灯灰和一片剪成鱼鳞形的赤纸。
玄骨把赤纸展开。上面字很少。
近半年,暗市有骨粉灯油流入。来路不明,皆指白骨滩。误修玄阴残篇者,入滩后不见尸,只见油。
最后一行字换了更细的笔迹。
许庆若活着回来,赤灯会要一句白灯口诀。
罗小丫看完,脸色变得难看:“他们知道你今晚要去。”
“所有想要价的人都会猜到。”
“白灯口诀是什么?”
“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给?”
玄骨把赤纸折起:“半真半假的口诀,比真话值钱。”
罗小丫看着他,忽然觉得赤灯会、赵管事、六指人和眼前这个人都很像。每个人都把不知道的东西说成知道,把知道一半的东西卖成全价。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卖完便走,有的人会把买家也带进灯里。
玄骨捻起那撮淡白灯灰。
灯灰里有骨粉,很细,混过灯油,又被阴火烘干。寻常低阶修士只会觉得这东西能让符灯更亮一些,或许还能稳住阴气。玄骨却从那点冷腻气息里闻到一丝玄阴残篇的影子,只是被灯油和骨粉混得太淡,暂时还断不出是哪一段法门被人改过。
误修残篇者入滩,不见尸,只见油。
残篇被人拿来养灯。误修者的骨血去了白骨滩,回到暗市时,只剩这一撮冷灰。
玄骨将灯灰收进一只小瓷瓶。
竹筒底部还有一行被灯灰盖住的小字。罗小丫先看见,伸手擦开。
白骨滩今晚收人。
水牢外忽然安静下来。罗小丫的手停在竹筒边。
“人。”她低声重复。
玄骨没有意外:“灯货。”
“会是误修残篇的人?”
“多半。”
“也可能是罗氏血钥。”她抬头看他。
这一次,玄骨没有说不是。
夜色压下来,坊市里各处灯火一点点亮起。潮生堂方向有人影走动,码头正路上多了两盏比平日更亮的符灯。赵管事也在等今晚。
罗小丫把竹筒放回原处,像怕那两个字沾到手。
“重新定价。”
玄骨看她。
她声音发紧,却没有退:“如果白骨滩今晚收人,我就可能不只是带路。你要我压灯,哪怕只压一息,也要加价。”
玄骨道:“说。”
“第一,那枚被赵管事拿走的黑铁钉,你要查它后来落到谁手里。”
“可以。”
“第二,祖父当年到底是在修罗氏旧阵,还是在替你以前留下的东西补漏,你要判断清楚,不能只拿‘罗慎换钉而死’糊弄我。”
玄骨眼神微冷。
罗小丫心口一紧,却没有改口。她不知道玄骨旧日到底和黑礁旧仓有什么关系,可白骨滩骨片上的“少”字、灯谱里的罗氏血、退潮沟中的旧灯,都让她觉得罗慎的死不该只算在赵管事头上。若玄骨也曾在这条水脉里留下过什么后手,那罗氏这些年守的,可能不只是别人添上的祸。
“我只能判断能确认的部分。”玄骨道。
“我要的就是判断,不是漂亮话。”
“第三呢?”
罗小丫吸了一口气:“撤离时,你不能把我留给赵管事。”
这句话她先前在退潮沟里已经问过一次。那时她只是不想被丢在退潮沟;现在她知道自己若真压了白灯一息,价钱会变得更高,也更容易被抢。
玄骨沉默片刻:“活钥未废前,我不会把你当弃子留给别人。”
仍旧是一笔账。
“若我废了呢?”
“废钥不值这价。”
她脸白了一下,随后点头:“我接受。”
玄骨看着她。她把“废钥”两个字听得很清楚,系布包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后把结打得更死。
“还有一条。”玄骨道。
罗小丫抬头。
“若你今晚擅自救人、坏局,交易作废。”
罗小丫没有立刻答。
水牢外的潮声渐起。她把布包里的灯谱重新系紧,又将罗氏铜扣贴身藏好。
“我听见了。”
“你没有答应。”
“你也没给过真正的保证。”
玄骨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逼。不答应,说明她仍可能在看见活人被当货时出手。这个破绽会带来麻烦,也可能带来别的价码。玄骨不喜欢不可控的棋子,但完全不会动的棋子,往往也引不出藏在水下的手。
他把赵管事旧海图、卢骁海图和赤灯会回信一并收起,又将罗小丫给出的灯谱潮刻记在魂火深处。
赵管事给假路,赤灯会卖半句真话,六指人用纸鹤定时,白骨滩在今晚收人。这几件事连成一条旧路:残篇先流入坊市,误修者被旧仓或赵管事筛出,再被送往白骨滩;白骨滩留下骨粉灯油,灯油又流回暗市,成为下一轮消息和诱饵的价钱。
许庆这具焦尸,不过是循环里被推上来的一枚小饵。而罗氏血钥,是能让这枚小饵临时改价的东西。
罗小丫看着玄骨把假消息递出的那只手,把贴身藏好的铜扣又摸了一遍。
“若我要自己放价,”她问,“先放哪一句?”
玄骨看向她袖口下那道旧血纹。
“先放你还没死。”他说,“第二句,等白灯照过以后再说。”
水牢外潮声越发低沉。远处白骨滩方向,冷白光在夜色里浮了一瞬,隔着一整面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