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那支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军队时，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派去求援的信使，如石沉大海。

他倚仗的城防营副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现在，这支传说中能正面凿穿十万大军的无敌陌刀队，就堵在他的家门口。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王德海声音颤抖地问身旁的管家。

管家的脸色比他还白，哆哆嗦嗦地回答：“不……不知道，他们就站着，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府外的陌刀队，纹丝不动。

府内的王德海，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每一息的呼吸，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煎熬。

府里的家仆们，心理防线率先崩溃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棍棒，哭喊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偌大的前院，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王德海看着这一幕，那张肥硕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他完了。

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府外，终于有了动静。

陌刀队的阵列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福伯佝偻的身影，在两名天罪暗卫的陪同下，缓步走来。

他一直走到尚书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独手，轻轻叩了叩门环。

“咚，咚，咚。”

三声轻响，却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德海的心上。

“王尚书。”

福伯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拜会。”

“尚书大人府上的金银太多，压得地基都快塌了。”

“陛下仁慈，派老奴来，帮您分担一些。”

这番话，客气到了极点，却也残忍到了极点。

王德海的身体猛地一震，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垮塌。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瘫倒在地，口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咽。

“开门……开门……”

吱呀一声。

厚重的府门缓缓打开。

王德海像一条被抛上岸的死鱼，匍匐在地，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冰冷的尘土里。

“罪臣……罪臣王德海，恭迎……恭迎督查院长。”

福伯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跨过门槛，目光落在那本由管家颤抖着双手呈上来的，厚厚的账册上。

他接过账册，淡淡地扫了一眼。

“黄金七十三万两，白银五百二十万两，良田八千亩，各地商铺一百三十七间……”

福伯每念出一个数字，王德海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念完之后，福伯将账册合上，递给身后的暗卫。

“封存所有府邸，清点入库。”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德海，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说道。

“陛下有旨，念你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特赐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尚书大人，可以体面了。”

王德海闻言，如蒙大赦，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吏部尚书王德海“主动”献出全部家产，只换来一个告老还乡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神都官场。

那些还在观望、还在心存侥幸的官员们，彻底崩溃了。

一个时辰内，督查院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兵部侍郎，户部主事，大理寺少卿……一个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全都挤在督查院门口，手里捧着自家的账册，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排着队，等着“为国分忧”。

议政殿内。

秦烈安静地听着福伯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陛下，仅一日功夫，督查院共收到各级官员主动上缴的黄金三百余万两，白银近三千万两，各类田契、地契、商铺，不计其数。”

福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有了这笔钱，北凉的府库，瞬间充盈。

秦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神都的位置，缓缓滑向了地图的东南角，那里，是富甲天下的江南。

“这些京官，不过是些小鱼小虾。”

秦烈转过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正的大鳄，还在江南的安乐窝里，做着他们世家万代的美梦呢。”

“传令公输野，让他加快‘钢铁长龙’一号线的勘探和设计。”

“朕的下一站，是江南。”

“朕要亲自去看看，他们的脖子，有没有陌刀的刀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