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苍梧城的南门方向，忽然响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铜锣声。

那声音不再是昨夜东仓失陷时的那种急促示警，而是一种刻意敲出来的，仿佛在聚拢人心的沉闷乱响。

天边泛起鱼肚白。

南门内街，一夜之间仿佛变了天。

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聚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人拿着木棍，一下下砸着官仓紧闭的大门和封条，有人则干脆爬上墙头，把那些写着安抚之语的官府告示撕得粉碎。

- “开门！放粮！”

“狗官把我们当猪狗，我们还给他们守什么城！”

“东仓、西仓、南仓全都烂了！宋鹤年就是最大的毒源！”

城外的病民营地里，愤怒的情绪比城里更烈。

福伯派人将东、西、南三仓搜出的所有证据，用最直白的话写成一张张大字布告，立在营地最显眼的地方。

当“病民外放、脏粮下乡”这八个字被一个识字的老卒念出来时，整个病民营彻底炸了。

一些守在城头的军卒，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的爹娘妻儿，此刻就在城外那片营地里，靠着北凉军一口稀粥吊命。

而他们守着的官老爷，却在往那救命的粥里掺毒。

罗承保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内外的汹汹民意，脸上再没半点血色。

他心里清楚，宋鹤年完了，这座城，也快完了。

福伯站在秦烈身边，看着罗承保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声道：“陛下，他怕的已经不是我们，而是城里城外那些被他关在门外的自己人。”

与此同时，徐骁那边已经将南仓沉船里的东西尽数打捞了上来。

- 从一口被撬开的铁皮箱里，士兵们搜出了南仓的最后一本尾册、一支代表水门通行的令旗，和几枚用蜡封好的州府私印。

被俘的何驼一眼就认出其中一枚兽首私印，当场指认，这正是宋鹤年平日里只在夜船交接时才会动用的暗印。

更让福伯心惊的是，南仓尾册的最后几页，还记着一笔“祭河回仓”的逆流账目。

- 这说明，不仅是三仓在往外送毒，那个神秘的祭河总坛，竟然还在从三仓倒吸血！

秦烈看着那本尾册，眼神冰冷。

- “传令。”他终于开口，“不等民乱，清晨直接兵临城衙，斩宋鹤年于万民之前。”

盘阿水主动站了出来，大声请命：“陛下，让末将带几锅刚熬好的药汤去南门下，城头那些兵，家里都有妇孺，让他们看看谁在救人，谁在杀人，他们的枪就再也举不起来了！”

秦烈点头应允。

- 天光大亮。

就在秦军准备逼宫城衙的最后一刻。

城衙的方向，忽然升起了一股黑烟。

宋鹤年，竟是开始烧最后一层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