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南仓码头外的内河支汊，大雾浓得像一锅煮不开的米汤。

徐骁半蹲在河弯最窄处的泥涂里，身后的芦苇荡里，埋着他带来的一百多号神机营老兵。

所有人手里的枪管和机括都用油布裹得死死的，整片泥地里除了水汽和寒意，再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邱掌柜说的就是今晚。”一个老兵凑在徐骁旁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宋鹤年那老狗，还真打算把最后一口锅都沉进这烂泥河里。”

徐骁没搭腔，只是把目光死死锁住上游的水雾。

邱掌柜被抓前那句失口的“南仓沉船”，就是秦烈送给他的军令。

今夜，他不是来抓人，是来捞脏东西的。

突然，远处水雾里先传来一阵急促的橹声，紧接着就是铁器磕碰船板的杂乱闷响。

动静很大，很慌，显然船上的人正在仓促装运着什么。

- 徐骁听见第二阵更响的橹声时，咧嘴笑了，抬手做了一个收口的动作。

藏在两岸泥涂里的缆索瞬间绷直，带着水花横空而起，像两条巨蟒，死死锁住了主水道。

“轰！”

领头的货船一头撞在缆索上，船头被硬生生勒得翘起老高，船板开裂的巨响撕裂了河面的宁静。

- 船上的人显然没想到半路会有埋伏，可反应也极快。

一个汉子刚看见前路被封，竟二话不说，直接提起一把大斧，朝着自家船底的木塞狠狠砍了下去。

这竟是要先沉船，再谈别的！

“打！”徐骁一声低吼。

神机营的士兵们早已平端起枪管，对着那操斧的汉子就是一轮齐射。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水雾中炸开，火光一闪而逝。

船头上，那几个还想拼命的汉子胸口爆开血花，连人带斧一起翻进了黑水里。

后头一只偏船上的船老大见势不妙，慌忙打舵想掉头，结果一头撞上了水下的浅滩木桩。

“咔嚓！”

船身当场裂开一道大口子，江水疯狂倒灌。

几十个来不及封口的木箱和粮袋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进河里，水面上立刻泛起一层熟悉的灰白泡沫。

徐骁踩着一块烂木板，三两步就跳上了主船。

他一把薅住最后一个还想去解缆绳的操船头目，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到船头。

- “宋鹤年呢？”徐骁的声音不响，却冷得像刀。

那头目被徐骁身上那股杀气吓破了胆，裤裆一热，抖得像筛糠。

“宋……宋大人已经回城衙了！他让我们把这些东西全沉了，还说……还说已经逼罗承保关死内门，谁也别想进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