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亮，苍梧城内的喧嚣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南门方向，一道浓重的黑烟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直奔城衙。

“宋鹤年这是要烧掉最后一点脸皮了。”

秦烈站在城外坡上，平静地看着那股黑烟，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意外。

他翻身上马，没有半句废话，只抬手朝前一挥。

“传令，全军入城，兵临府衙。”

命令下达，早已整装待发的北凉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开始缓缓向洞开的南门推进。

队伍的最前方，不是手持利刃的冲锋队，而是数百名神机营士兵。

他们身后，跟着一列长长的板车。

板车上没有粮草，没有军械，只有一箱箱从三仓缴获的罪证。

东仓的毒粮样本，西仓的内外总册，南仓的沉船尾册，还有那面写着“病民外放、脏粮下乡”的转船清单，全都被福伯令人用白布黑字清清楚楚地标注出来，像一条移动的证据长街，沉默却有力地朝着苍梧城的权力心脏压过去。

队伍两侧，是那些被五花大绑的活口，掺粉的管事、跑船的何驼、守仓的邱掌柜，一个个面如死灰，被士兵推搡着前行。

主街两侧的屋檐下、巷子口，挤满了探头探脑的苍梧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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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那支纪律严明、不扰民宅的军队，看着那一车车铁证如山的罪证，再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仓官们如今像死狗一样被拖着走。

窃窃私语声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怒骂。

“就是他们！东仓发的粮就是这种灰扑扑的颜色！”

“天杀的狗官，拿毒药喂我们，自己吃香喝辣！”

人群的怒火被点燃，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汇入队伍后方，自发地跟着北凉军，朝着府衙的方向涌去。

人潮越聚越多，从最初的几十人，很快变成了几百上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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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声的咒骂，最终汇成了一句响亮的怒吼。

“开门！”

“交人！”

苍梧府衙门前。

罗承保带着两百多名亲兵，在府衙前的石阶上列成了一道稀稀拉拉的防线。

他头盔的系带都没扣紧，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心力交瘁。

他看着远处那支夹杂着无数百姓、推着如山罪证而来的军队，手心全是冷汗。

秦烈在府衙前场勒马停住。

他没有先声夺人地逼迫罗承保下跪，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福伯点了点头。

福伯会意，走上前，从车上拿起那份从南仓沉船上缴获的转船清单，一言不发地递到罗承保面前。

“你守的，是哪座城。”

秦烈平淡的声音，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

罗承保的目光落在清单那一行“病民外放、脏粮下乡”的字眼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守的城，在宋鹤年的笔下，早已成了一座可以随意丢弃、用人命填账的屠场。

就在这时，盘阿水带着几个从城外进来的妇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仍在发热的孩子，她指着证物车上那袋东仓毒粮，泣不成声。

“罗大人！你睁眼看看！我家娃儿就是吃了这种粮，才烧成这样的！你们守着城门，就是为了让宋鹤年拿我们的命去换他的官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