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接近一个破败的草棚时，棚后猛的冲出一个人影。

那人手里举着一把石锤，满脸惊恐，可看清他们身上的秦军盔甲后，又怪叫一声，手脚并用的往棚里缩。

“别怕！我们不是寨子里的人！”

盘阿水立刻用本地土话大喊。

连喊了几句，棚子里才慢慢探出几个脑袋。

那是十几张瘦得脱了形的脸，一个个衣不蔽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他们是矿奴。

是被百骨潭山匪抓来，强迫在这里修路运石的苦力。

就在这时，徐骁带着五百轻骑赶到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分出两队，一队警戒四周，另一队则捧着水囊和干粮上前。

那些矿奴看见清水和饼子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一个胆子大的，踉踉跄跄走过来，一把抢过水囊，就对着嘴猛灌，喝得太急，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慢点喝，别噎死。”

徐骁皱着眉，声音很粗，但还是让士兵把更多的干粮分下去。

他自己则大步走向那个破草棚。

棚子里的景象让他眼角抽动了一下。

十几个矿奴挤在肮脏的草堆里，几乎每个人手腕上都缠着磨烂的布条，底下是深可见骨的旧绳痕。

脚踝更是磨得血肉模糊，结着一层层黑色的血痂。

“他娘的……”

徐骁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去检查采石坡。

坡后，两条半埋在土里的木制滑槽一直延伸到山腹的一道裂隙里。

一条滑槽上还残留着石头的碎屑，另一条则散落着一些破损的木桶。

这就是主寨的运货通道。

“将军，您看这个。”

一名士兵有了发现。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矿奴，在喝了半袋水，又吞下两块干饼后，颤抖着手，从藏身的石缝里摸出了一块扁平的石板。

石板上，用更硬的石块歪歪扭扭的刻着几条线，标注着坡道和石门的位置。

那是一幅最简陋，也最真实的地图。

“我们……我们认不全字，就记路。”

老矿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们怕，怕哪天都死光了，外头没人知道，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消息和这块石板地图很快被送回了秦烈的指挥帐。

福伯拿着这块“导槽图”，和缴获的那张主寨防御图一对，脸色也沉了下去。

暗道的出口，正好就在主寨第三层后方栈道的正下方。

这是一个设计得阴险的逃生与补给通道。

被救的矿奴也提供了更多情报。

他们不仅要采石，还要负责把山下运来的黑油和其他物资，通过滑槽送进骨殿。

更重要的是，他们说，骨殿外圈每天都要换两次风箱，早晚各一次。

“里头的人怕闷，也怕烟。”

当这句话传到秦烈耳中时，他一直轻敲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清晰而冰冷。

“传令。”

“先封三处风口。”

“再断后洞退路。”

“最后，用烟囊车，从正面压垮它。”

一整套“封烟、断路、逼人、再杀”的次序，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定下。

徐骁那边立刻开始安排。

能走的矿奴，全都派人护送下山。

几个伤得太重走不了的，神农营的军医就地展开救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就在最后一批矿奴即将离开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忽然挣脱了同伴，跑回到石阿九身边。

他脸上还带着惊恐，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他死死拉住石阿九的衣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飞快的说了一句话。

“军爷，第三层那个石桥下面，还……还藏着一个‘活水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