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阿九的心头猛的一跳。

他死死盯住那个少年，一把将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惊恐，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军爷，第三层那个石桥下面，藏着一个‘活水闸’！”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石阿九不敢耽搁，立刻拉着少年，飞快的跑回了秦烈的临时指挥帐。

帐篷里，秦烈正对着地图，准备下达总攻的最后命令。

公输野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塞楔，不停的比划着，嘴里嘟囔着风向和烟路。

“陛下！”

石阿九冲了进来，将少年往前一推。

“他有新情况！”

少年被帐内的气氛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但还是咬着牙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活水闸？”

秦烈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福伯和左宗的目光也立刻投了过来。

少年连连点头，他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小，但此刻却努力挺直了身子。

“是，是真的！我……我给他们运石头的时候，偷偷看过一次。那水闸能引山里的泉水，不知道是用来冲洗东西，还是做什么的。”

“但是拉动闸门，水就会直接灌进骨殿内层下面的一条石槽里！”

公输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丢掉手里的石塞，凑到地图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骨殿内三层的结构图。

“山泉……石槽……”

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

“老夫明白了！骨殿修在山腹，最怕的就是积水！那活水闸，平时可能是用来清洗毒池或者排放废料的，但要是反过来用……”

他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

水火无情。

烟能逼人，水能毁巢。

这活水闸，是比浓烟更致命的一张底牌。

秦烈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从内三层的“骨殿”挪开，重新落回了外三层那圈木栅和箭楼上。

“活水闸是用来掏心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掏心之前，得先扒了它的皮。”

秦烈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没有丝毫犹豫。

“按原计划，先用烟，封死外寨！”

“是！”

命令下达，整个秦军大营最后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申时。

午后的山风开始转弱，风向变得稳定，正是压烟的好时辰。

主寨北坡，三处被锁定的风口周围，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士兵们用湿泥和浸水的麻布，将风口周围的石缝全都堵死，只留下最核心的通风口。

四架奇形怪状的烟囊车被推了上来。

公输野亲自蹲在第一辆烟囊车边，抓起一把土，感受着风的力道，又侧耳听着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风箱开合慢一点，别太急，让烟先沉下去。”

他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士兵喊道。

“黑油和湿草多搅和几下，对，就是要这种黑浆！艾束最后放！”

铁桶里，浓稠的黑油、撕碎的湿草和艾束被搅成了黏糊糊的黑色浆糊。

一名士兵将烧红的火钩伸了进去。

“刺啦”一声。

一股黄烟先冒了出来，紧接着，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一股股沉甸甸的黑色浓烟。

那烟不往天上飘，反而像有重量一样，贴着地面散开。

公输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处风口，四架烟囊车，十二只巨大的羊皮风箱，全都准备就绪。

所有负责操作的士兵都用浸湿的麻布蒙住了口鼻。

秦烈站在稍高一些的坡地上，遥遥望着主寨的方向。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起了手，然后重重落下。

“呼——呼——”

十二只羊皮风箱，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拉开，又合上。

巨大的气流，将铁桶里翻滚的浓烟，尽数压进了那三个不起眼的石缝里。

开始了。

主寨里，一开始毫无反应。

外三层木栅上的守军还在懒洋洋的巡逻，箭楼上的哨兵甚至还在打着哈欠。

他们完全不知道，一场无声的窒息，已经从山体的内部开始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最靠近风口的外三层鼓楼里，最先传出了几声剧烈的咳嗽。

“咳咳……什么味？”

“好像是草木灰，怎么这么呛？”

守着鼓楼的几个寨兵起初并没在意，以为是伙房那边飘来的烟。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