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宫里常用的药针封法，山里绝学不出来。

公输野在后头听着，直咧嘴。

老子还当这帮神棍多有本事，闹了半天，是一群穿官皮的老毒虫。

裴守礼不搭理众人骂声，只盯着秦烈。

你既然一路摸到这儿，该知道事情不止一寨。不光是南岭，也不光是一潭水。

秦烈淡淡道：所以我站在这儿。

裴守礼喉头一梗。

这句听着没什么火气，可就是让人心里发凉。

秦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

主寨在哪。

裴守礼沉默了一下。

徐骁手腕一压，刀锋又陷进去一点，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裴守礼眼皮猛地一跳，终于开口。

百骨潭下口。三层木寨。

一层鼓，一层药，一层人。

福伯立刻招手。

书记官，画。

书记官蹲地就铺纸，笔尖刷刷刷往下走。

裴守礼也算识相，知道这会儿再装没意义，干脆把坡道、木桥、油槽、药棚的位置都说了。

左宗站在旁边听，一边听一边记，一边对照石阿九先前说过的路。

越对，脸越冷。

对得上。

这说明这老东西没胡编。

也说明底下那摊子，真比想象中还大。

天边一点点发白。

雾没散干净，可崖道尽头已经能隐约看到几根粗木柱，从雾里戳出来，像什么东西的骨头。

崖下远远传来牛角号。

呜——

一声接一声，不快，却很紧。

石阿九听完，脸色一变。

上口失守，他们知道了。

裴守礼忽然又笑了。

知道了，也来不及。

徐骁转头就给了他一巴掌，抽得很响。

你他娘卖什么关子。

裴守礼嘴角出了血，反倒喘匀了些。

今日一亮，百骨潭开始放脏水。上口没拦住，下游还能再坏一片。你们冲得再快，也晚半步。

盘阿水拳头一下攥死，指节都白了。

神农营那几个军医脸色也全变了。

这不是杀几个人的事。

这要是真放出去，坏的是一大片寨子，一大片活路。

台地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秦烈说话。

结果秦烈一点没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偏头看向左宗和徐骁。

先断水口，再打主寨。

谁挡，先杀谁。

就这一句。

干脆得像刀落下来。

徐骁咧嘴，火气反而顺了。

行，这才对味儿。

左宗直接拱手。

属下带弩手和前军先压下去，先抢桥，再卡坡。

公输野也急了。

龙息营能上，药棚和油槽交给我，保准给他点得明明白白。

福伯把图纸卷起来，沉声道：农垦兵和后队跟着神农营，先备堵口东西。石头，湿泥，木桩，一样都不能少。

一帮人瞬间都动了。

刚才还在台地上审人，这会儿直接变成战前铺排。

裴守礼总算看出不对了。

他本来还想靠一句放脏水压乱秦军阵脚，结果人家压根不跟你慌，转头就开始分活。

那感觉，像是一拳打进烂泥里。

秦烈最后看了他一眼。

绑上。

不再问了？

裴守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头第一次带了点不稳。

秦烈淡淡道：够了。你嘴里的路，我拿到了。剩下的，等打完再算。

裴守礼脸一白。

这话可比逼问还狠。

意思很明白。

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只剩活着挨算账。

两个士兵上前，麻利地把人反绑起来。

裴守礼挣了两下，没挣动，青袍被扯得乱了，刚才那点朝堂味儿顿时散了个干净。

盘阿水从旁边走过，死死盯着他。

裴守礼像是察觉到了，偏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副讨人嫌的样子。

山里这些命，本就不值钱。

话刚出口，盘阿水一脚就踹了上去。

踹得裴守礼半跪在地，咳了好几声。

徐骁都乐了。

踹得好，再补两脚也行。

秦烈没阻止，只抬头看向崖下。

这时候，雾正一点点散。

下头的轮廓慢慢出来了。

山壁之间，木寨一层压一层，真像裴守礼说的那样，最外头一层鼓台，中间是密密麻麻的棚架和木槽，再往里，还有一圈更高的木栅，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关着什么。

牛角号还在响。

更远处，似乎还有鼓。

整片山像是刚醒过来。

徐骁舔了舔后槽牙，眼神发亮。

王爷，天快亮了。

秦烈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那就别让他们见到完整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