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二年，秋末。

苍梧郡，这座曾经因为水路通达而繁华的南方大城，现在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街道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上贴着早已发黑的符纸，风一吹，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

空气里，飘着一股腐烂的酸味，混着草药烧焦的糊味。

活人的气息，几乎没有了。

就在这座死城即将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这片死寂。

“哐当——！”

城北的铁轨尽头，一列黑色的钢铁巨兽，在数十名工兵不要命的铺设下，终于停稳了。

车头上，巨大的“先锋号”三个字，还带着西域的风沙。

苍梧郡太守张承，带着城里仅剩的十几个小吏，在站台上跪成一排。

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半个时辰。

没有人敢抬头。

车门打开。

下来的不是身披重甲的士兵，而是一群穿着雪白袍子，脸上蒙着白色布罩的怪人。

他们动作飞快，落地无声，下来之后立刻在站台两侧列队。

一股浓烈的，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刺鼻气味，随着他们的出现，瞬间驱散了空气中那股腐烂的酸味。

张承抖的更厉害了。

他感觉自己跪的不是站台，是通往地府的奈何桥。

终于，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身影，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秦烈。

他瘦了，眼眶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

但他的腰背，依旧挺的像一杆枪。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张承一眼，目光越过他，投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

“死了多少？”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回…回陛下…”张承的牙齿在打架，“登…登记在册的，三万一千二百人…没登记的…怕…怕是已经超过十万了…”

“十万。”

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在听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很好。”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

“左宗。”

“末将在！”

“陌刀营，神机营，接管全城。一炷香内，我要这座城像铁桶一样，一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遵旨！”

“徐骁。”

“末将在！”

“你带龙骑兵，沿着大江往上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投毒的人给朕揪出来。活的，死的，朕都要。”

“遵旨！”

两个大将领命而去。

秦烈这才低下头，看着抖成一团的太守张承。

“起来。”

“臣…臣罪该万死…”

“朕让你起来。”秦烈又说了一遍。

张承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腿软的像面条。

“从现在起，你只有一个任务。”秦烈盯着他，“带路。”

“带…带什么路？”

“去你城里，死人最多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城西，义庄。

这里已经不能叫义庄了，应该叫尸山。

横七竖八的尸体，从屋里一直堆到院子外面，一层摞着一层，很多都已经发黑、发胀。

苍蝇像一团团黑色的云，嗡嗡的盘旋着。

张承刚走到门口，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秦烈面不改色，径直走了进去。

他身后，那群白袍人立刻跟上。

他们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陛下，不可啊！这里秽气太重！龙体万金…”张承吐完，连滚带爬的想去拦。

一个白袍人伸出手，拦住了他。

那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秦烈在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少年尸体前停下，蹲了下来。

他拨开少年脸上的乱发，仔细看着他身上那些紫红色的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