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记录下来。”

他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立刻有白袍人上前，一个拿出纸笔飞快地画着什么，另一个则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刺破了一个疹子，沾了一点黑色的血，放进一个透明的水晶小瓶里。

他们的动作，冷静，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公输野。”秦烈站起身。

“老臣在！”

同样穿着一身白袍，但明显不合身的公输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朕给你的东西，都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公输野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陛下，您这法子，简直是神…神来之笔啊！酒精，石灰，还有那个什么…隔离！太对了！简直太对了！”

秦烈没理他的马屁，拿过册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抗生素，造了多少？”

“回陛下，按您的方子，用…用发霉的粮食提炼出来的，一共就…就三百支…”公-输野的声音小了下去，“这玩意太金贵了，成功率太低…”

“够了。”

秦烈合上册子，转身走出尸山。

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冲鼻的腐臭味，仿佛让他精神了一些。

“传朕旨意。”

他冰冷的声音，在整个义庄上空回荡。

“第一，全城戒严，以户为单位，任何人不得出门。违令者，斩。”

“第二，所有水源井口，全部封锁！每日由神机营统一派发开水。敢私自取水者，斩。”

“第三，成立‘神农医疗营’，由朕亲任总管。所有郎中、大夫，立刻到此地集合，不来者，斩。”

“第四…”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座尸山，“所有尸体，立刻拉到城外，浇上猛火油，就地焚烧。”

此令一出，张承“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入土为安是祖宗的规矩！焚尸…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秦烈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天谴？”

“现在，朕就是天。”

“你选一个。”

“是让他们入土为安，然后全城人跟着一起去陪葬。”

“还是让他们化作一缕青烟，换你苍梧郡十万活人，继续喘气。”

张承不说话了。

他看着秦烈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在凝视深渊。

半个时辰后。

苍梧郡城外，挖了十几个巨大的深坑。

一具具发黑僵硬的尸体，像木头一样被扔了进去。

没有哀乐，没有哭声。

只有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往坑里倾倒猛火油的声音。

随着秦烈一声令下。

“点火。”

数十支火把，被同时扔进了大坑。

“轰——！”

冲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油脂燃烧发出“哔啵”的爆响，像一场密集的鞭炮。

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飘出十几里地。

城里，所有被强制关在家里的百姓，都透过门缝窗缝，看到了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很多人跪在地上，朝着火光的方向磕头，嘴里咒骂着这个残暴的君王。

他们不知道。

也就在那天晚上。

城东的临时营地里，一个高烧三日，浑身抽搐，眼看就要断气的七岁女孩，被一个白袍人小心翼翼地掰开嘴，灌下了一管略带苦涩的药水。

一个时辰后，女孩的体温，奇迹般地，降了下来。

第二天，全城通报，新增染病人数，从前一天的上千人，骤降到不足百人。

第三天，五十人。

第七天，零。

当这个数字，由太守张承用颤抖的声音，在全城广播出来的时候。

整个苍梧郡，先是死一样的安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

那不是悲伤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的哭。

无数人冲出家门，跑到大街上，跪在地上，朝着城中心那个临时行宫的方向，一下一下，用力地磕头。

嘴里喊的，不再是“暴君”，也不是“皇帝”。

而是两个字。

“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