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静的可怕。

这种静，不是深夜的寂静，而是死之前的静。

连风都不敢吹，光都像是被凝固在了空气里。

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走路都像猫一样，脚尖着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每个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

因为龙椅上那位，回来了。

带着一身西域的风沙，也带着能把整座皇宫都冻成冰坨的杀气。

秦烈没有去金銮殿。

他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沾了风尘的黑色龙袍。

一下专列，他一步未停，径直走向后宫。

福伯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他看着秦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发寒。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的眼睛。里面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要把这天都烧穿一个窟窿。

通往坤宁宫的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的禁军，都换上了黑色的重甲，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着石灰的味道，刺鼻又压抑。

坤宁宫到了。

那座曾经代表着大秦最尊贵女性的宫殿，此刻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宫门被巨大的封条交叉贴死，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血红的“禁”字。

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一个脸蒙黑布的太监，正小心翼翼的把食盒放进一个特制的铁斗里，然后摇动旁边的绞盘，将铁斗送进墙内。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秦烈就站在那，静静的看着。

他没有靠近。

“陛下。”

福伯的声音都在发抖。

“皇后娘娘她......”

秦烈抬了下手，打断了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那道朱红色的宫门前。

隔着一道门，他仿佛能闻到里面飘出的，姜凝若身上独有的清香。

“凝若。”

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里面，死一样的安静。

过了很久，久到秦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门后才传来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柔的声音。

“臣妾在。”

“我回来了。”秦烈说。

“嗯，臣妾知道了。”姜凝若的声音很轻，“陛下...瘦了。”

“没有。”秦烈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陛下，别担心。”姜凝若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跟孩子，都很好。太医每天都来，吃穿用度，福伯也安排的妥妥当当。”

“我知道。”

“陛下是天下之主，不能因臣妾一人，乱了心神。”

“我没乱。”秦烈说，“我只是在想，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带你跟孩子，去草原看看。那里的天，很蓝。”

“好啊。”姜凝若柔声说，“臣妾等着。”

秦烈沉默了。

他知道，她也在害怕。

他能想象的到，她一个人在那座被封死的宫殿里，每天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和未知的恐惧，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的发紧。

“你放心。”

秦烈一字一句，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的，跟他们算清楚。”

“我不要他们的人头。”

“我要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图腾......”

“在一百年，一千年后，都烙上我大秦的印记，日日夜夜，被孽火灼烧，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门后的姜凝若，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已经彻底被一头名为“愤怒”的巨龙吞噬了。

“陛下......”

“你好好休息。”秦烈直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他去了长春宫。

一样的封条，一样的死寂。

赵月玲没有姜凝若那么坚强。

隔着门，秦烈能清晰的听到她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