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人住在旧城区地下通道尽头。

那里不是正式住所。通道一半被废弃商铺封住，另一半通向早年人防入口，墙皮鼓起，地面干燥，空气里有灰和蜡油味。老猫的线人说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城管清过几次，她每次都消失三天，再回到原位。她不翻垃圾，不讨钱，只捡纸、蜡烛、旧布和儿童读物。

顾沉舟到时，通道里点着七根蜡烛。

蜡烛没有围成圈，而是排成一条弯曲线，像一条地下河的简图。火苗很小，颜色偏白。墙边铺着旧报纸，报纸上放着叠好的布、半盒粉笔、几本破旧童话书，还有一只瓷碗。碗里没有食物，只有几颗牙齿。

宋野看见牙齿，立刻伸手拦住顾沉舟。

“别近。”

顾沉舟停在三米外。

阴影里有人开口：“你比你父亲谨慎。”

声音很低，沙哑，却清醒。

女人从人防入口旁边走出来。她穿旧风衣，头发剪得很短，脸上脏污遮住了年龄。眼睛很亮，不像长期流浪的人，也不像被寄生锚拖到后期的人。她看顾沉舟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审视。

“我等了你很久。”她说。

顾沉舟问：“等我，还是等关停钥？”

女人笑了一下：“你果然先问物。”

“人会说谎。”

“物也会。”

她指了指自己的碗：“牙齿说过谎吗？”

宋野低声：“牙齿上有锚波，很淡。”

女人听见了：“不是锚，是封存。清除者一脉没有锚珠技术，只能用骨和牙存一点不会被污染的东西。你们叫它原始，我叫它穷。”

顾沉舟看着她：“你是谁？”

“第七个人。”

“名字。”

“还不到时候。”

她说话的方式和镜不同。镜是缺乏情绪，她是把情绪收得很深。顾沉舟能感觉到她身上没有稳定寄生波。她不像前六个人那样被某段死亡记忆咬住。她周围有锚波，却像水绕石头，碰到后自动分开。

锚抗。

或者清除者自净。

“你不是引信。”顾沉舟说。

“我是被放进名单里的障眼法。”

“谁放的？”

“工知道我在这儿。陆知年也知道。他们都希望你来。”

“你也希望。”

“对。”

女人坦然承认。

地下通道深处传来地铁震动。这里早已没有运营线路，震动却从墙里传出，像某条未登记的轨道在城市骨头里经过。七根蜡烛同时压低火苗。

女人说：“七个预热锚，真正第七枚不在我身上。”

宋野皱眉：“那在哪？”

她指向瓷碗里的牙齿。

“在我女儿身上。”

通道里安静下来。

顾沉舟没有表现出意外，只问：“多大？”

“十四。”

“在哪里？”

“我不会现在告诉你。”

宋野的手已经摸到腰后反极化碎片。

女人看着他：“你身上二十三个人吵得太厉害，别在这里动手。这里有孩子读过的书。”

宋野脸色一变。

她能看见寄生记忆的数量。

顾沉舟把这一点记下。

“你女儿是第七枚引信，为什么你不带她走？”

女人蹲下，拨正一根蜡烛：“因为她不是普通引信。她继承了我的清除者血，也继承了另一条被选中的体质。她能看见锚的余光，却还没学会区分边界。带她乱走，只会把整座城的线拖到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