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体质来自谁？”

女人抬头，第一次真正看向顾沉舟的脸。

“你母亲那一脉。”

顾沉舟的右手停住。

宋野立刻看他，确认没有主语错位。

顾沉舟问：“你认识我母亲？”

“我认识方若水。”

“方若水死了三百年。”

“她留下的不是人，是方法。”女人说，“你们一直把她当源头，其实她也是被使用过的人。清除者一脉守的，就是不让她的方法被忆庭完全吃掉。”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顾沉舟没有追问所有方向。他只挑最关键的。

“你有什么证据？”

女人从旧风衣内袋摸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被缠了三层细线，线头打成死结。她没有递过来，只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照片。”

顾沉舟没有去拿。

女人说：“怕？”

“怕你在照片上放锚。”

“你父亲也会这么说。”

“所以他活得比很多人久。”

女人点头，像认可这句。

她把照片从油纸里抽出，背面朝上，推到烛光边缘。

背面有一行字。

沉舟满月，若水赠。

顾沉舟看着那五个字和落款，胸口像被细线拉住。字迹不是现代钢笔，更像被临摹了很多代的旧字。可“沉舟”两个字写得很新，墨色比旁边浅。

女人说：“现在，你可以问我的名字。”

顾沉舟抬眼。

“还不到时候。”

女人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进油纸包。顾沉舟注意到她没有用右手无名指。那根手指僵直，指甲边缘发灰，像长期缺血。清除者自净不是干净利落的能力，每一次把锚推出身体，都会在神经末端留下一点坏死。

“你手怎么回事？”

“六次植入后留下的。”

“谁植入？”

“匠做过两次，工做过一次，剩下三次是忆庭旧人。”她说得很平静，“他们想知道清除者为什么不适合做锚主。”

“答案呢？”

“我们太容易把锚安静下来。忆庭要的是持续燃烧，不是熄火。”

宋野盯着瓷碗里的牙：“这些牙都是你的？”

“有我的，有我母亲的，有秦灯的乳牙。每一颗只存一段平静记忆，不能多。多了就会腐。”

顾沉舟把“平静记忆”写下。此前他们接触的锚几乎都被死亡和极端情绪主导，平静像无用余料，被忆庭排除在燃料体系外。可秦芷把它当工具，说明锚不只会吞噬，也可能被安抚。

“你为什么不早出现？”

女人看着蜡烛：“你父亲让我别出现。”

顾沉舟的笔尖停住。

“什么时候？”

“他销毁反向框架后，来过这里。他说如果你能在不知道清除者的情况下活到现在，就继续让你不知道。知道得太早，你会被两边同时盯上。”

“现在不早了？”

“现在已经晚了。”

地下通道顶端传来一阵细密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水泥里爬行。七根蜡烛的火苗同时倾斜，指向城市中心。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仍稳。

“工已经开始找秦灯。你来或不来，线都会收紧。”

顾沉舟把照片背面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沉舟满月，若水赠。

这不是温情纪念，是一份迟到二十多年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