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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我相信你

作品:《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朱由校心里猛地一跳。

户部推行捕蝗换粮,父皇和毕自严的意思,就是想借着赈灾捕蝗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调粮的手伸进京畿周边的皇庄和勋戚庄田里,撬开这群蛀虫的粮仓。

没想到这地方早就糜烂至此。

张嫣接着往下说:

“如今朝廷严查仓场,又下了捕蝗换粮的令。百姓要是都拿着蝗虫去换粮,官仓不够,朝廷迟早要把主意打到永福皇庄备荒粮上。庄头怕这事牵出来的窟窿太大,露了馅,就得先把水搅浑。”

她伸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了一道:

“这周围的佃户,早年为了避税,大多把地投献给了皇庄,签的都是连坐死契。按庄里的旧规矩,遇到天灾折损,地里欠收的租子得由佃户自己补齐。要是补不上,家里壮丁充发辽东苦寒之地,女眷直接没入教坊司。”

朱由校抓住石凳边缘,一时说不出话。

天灾绝收,还要佃户补齐租子,补不上就逼良为娼、充军发配。

这群人打着皇庄的旗号,干的事却比关外的建奴还狠。

“今年这蝗灾,谁家能补得上租子?”

张嫣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同龄人不该有的麻木,

“庄头就把那张死契拿出来拍在桌子上。谁家要是不想男丁去辽东送死、闺女去教坊司受辱,就得出一个人,死给顺天府和外头的人看。”

“他们肯定不能由着朝廷来做事……”

她看着朱由校发白的脸色,

“只要老人按他们说的死在界碑前,把死因全推到朝廷新政头上,说是朝廷逼死了人。皇庄就免掉他们全族三年的租子,再赏五斗活命粮,外加一顿断头饭。”

“这样一来,朝廷被扣上逼死百姓的骂名,自顾不暇,自然没空来查皇庄的空仓;二来,那些佃户收了粮、免了租、烧了死契,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命,打死也不会往外吐半个字。连以前皇庄强占民田、逼人投献的烂账,也跟着这几具棺材一块儿埋进土里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瓦罐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朱由校坐在石凳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之前只觉得这案子蹊跷。

直到此刻听张嫣把里头的弯弯绕绕讲清楚,他才真正看清这帮勋戚和管事的嘴脸。

当然,

最大的头目也就是皇庄头子,他爷爷万历。

六条人命,在他们手里就是用来堵朝廷嘴、平自己烂账的工具。

而那些活着的佃户,还要跪在地上给害死自己亲爹的人磕头谢恩。

“畜生……”

他是大明的皇长子,

这些人喝着百姓的血,最后还要把脏水泼到他父皇的政策上。

所以他有些理解父皇为什么老说,

皇权不出千里之外……

这还不过百里,便由此等恶劣的事情……

难怪父亲每天都如此繁忙,这朝堂若是不做管理,下面的糜烂之事只会更多。

然后他想了想他爷爷……

爷爷可是荒废了三十多年……

下面得烂成了什么样?

这他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的?

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激动,猛地站起身,走到张嫣面前,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张嫣仰起脸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公子心善,我替那些死去的老人家谢过公子了。”

她拿起湿布,把滚开的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随口调侃道,

“只是,公子一个寻常生员,永福皇庄背后站着的是宫里的贵人,又能怎么不让这件事过去呢?”

朱由校张了张嘴,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现在跳起来拍着胸脯说,我派锦衣卫把他们全砍了”。

真要是亮了身份,说不定不仅坏了父皇在京畿的暗中布局,眼前这父女俩明天怕是也没法在这村里安生待下去了。

看他憋得耳根子发红、偏偏又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的窘样,

张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没继续逗他。

她把药汤倒进粗瓷碗里,站起身,用下巴指了指西边。

“我自然是相信公子的,公子是个好人。”

张嫣挽了挽耳根的碎发,朱由校一时间呆在了原地竟然走了神。

“公子要是有心……从我们这巷子出去,往西走二里地,后头还有一户被皇庄盯上的佃户。”

张嫣端着药碗,走到里屋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家没有老人了,只有一个断了腿的叔父。今天晌午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皇庄的人已经把寿衣送到他家门口了,说是明儿一早就得去上路。”

“你如果真的有这份雄心壮志,不妨去那边看看,小公子。”

张嫣看着他有些局促的表情竟然笑了笑,在墙根摘了一支小花,放在了他手里。

“公子是有志向的人,我相信你。”

说完,她推开木门,端着药碗进了里屋。

朱由校站在院子里,摸了摸自己左边脸颊上的黑灰,

“朱由校啊朱由校……你出来是办正事的。不能让父皇失望……”

……

院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朱牧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少爷,车停妥了。”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拉开院门。

脸上的尴尬和局促已经不见了,他看着外头的朱牧之:

“走,去西边。”

“少爷……你为什么脸这么红?可是身体不舒服?我请太医……”

“别瞎问了,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