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打不过就加入
作品:《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傍晚的风刮过干涸的河床。
朱由校跟着朱牧之顺着河沟摸进了西边的李家屯。
张嫣在院里随口提的那户人家,姓周,外头人都叫这家的老人周老叔。
村子西头只有一间土坯房。
还没走近,朱由校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两人猫着腰凑到破窗户底下往里看。
土炕上坐着个七十二岁的老汉,左腿齐膝断了,空荡荡的裤管挽着个结。
他身上已经穿好了粗麻缝的寿衣,正低着头,拿粗糙的大拇指一遍遍摩挲着一块缺了角的铜牌。
借着昏暗的天光,能看清铜牌上刻着“万历十九年辽东军功”几个模糊的字。
炕沿底下,一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和妇人咬着衣角,不敢哭出声。
八岁的小孙女趴在老汉膝盖上,小手抓着那身寿衣,哭得直打嗝:
“爷爷,你别去……我不吃白面馍了,我也不喝米汤了,你别去……”
周老汉摸了摸孙女的头,把旁边一碗掺了野菜的糠粥推开,端起面前一只破陶碗。
碗里装着十几只蝗虫,底下铺着一层惨白的观音土。
老汉闭上眼,抓起两只活蝗虫伴着观音土塞进嘴里,脖子青筋暴起,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他被呛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不一会便吐了出来。
“爹!别练了!”
大儿子终于绷不住,低声哀求。
周老汉喘匀了气,哑着嗓子说:
“庄头立了规矩,死相不能见血,必须得是活活噎死、府里的仵作来了,才认饥极自戕的尸格。”
窗外的朱由校脑子里嗡的一声,再也忍不住了。
“切莫如此!”
朱由校扯开领口露出里面的国子监澜衫,大声道:
“我是国子监的!这皇庄管事逼死人命、伪造尸格,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别怕,我带你们去顺天府,去都察院,哪怕去午门敲登闻鼓告御状!当今万岁爷最恨豪强害民,绝不会坐视不管!”
在他想来,百姓之所以受欺负,是因为见不到官、通不了天。
自己只要亮出身份,替他们把天捅开,这家人自然会感恩戴德地跟着自己去讨公道。
可屋里的人没有一个露出喜色。
周老汉的大儿子吓坏了。
他顾不上擦眼泪,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锄头就往朱由校身上招呼,压低嗓子吼道:
“你是什么人!滚出去!我们家自己想不开,不用你管!滚啊!”
朱牧之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攥住锄头把子,稍微一用力就夺了过来。
“老大,住手!”
炕上的周老汉低喝了一声。
他毕竟是上过辽东战场的退伍老兵,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朱由校细皮嫩肉的脸上、还有朱牧之稳健的下盘上打量了一圈,
立刻看出这两个少年绝非寻常学子。
周老汉惨笑了一声,把孙女护在身后,看着满脸愤怒的朱由校,慢吞吞地说道:
“小公子,看你的穿着气度,是京城里高门大户出来的善心人吧?老汉我替全家谢过你的好意了,可你赶紧走吧,你救不了我们,你这是在要我们全家的命啊。”
“我怎么救不了你们?”
朱由校急道,
“有王法在,有万岁爷在!”
“王法?你是王法?”
周老汉指了指外头黑沉沉的天,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小公子,这永福皇庄,顶着的是南宫慈圣太后的名头,背靠着国公府,里头的干股,甚至还有辽东许多边将老爷的份子!顺天府的推官和宛平县的县丞,每年冬天都要收皇庄的炭敬!”
他伸出三根手指,接着说:
“三年前,村里有三个血气方刚的后生,不服庄头加租,跑去顺天府告状。早上递进去的状子,当天下午就原封不动地退回到了庄头的桌案上!”
“那天夜里,那三个后生就被打断了两条腿,不过两天也死了。”
周老汉拍着自己那条断腿,眼泪终于混着脸上的褶子流了下来:
“我能不知道咋样才能活?”
周老汉看着脸色煞白的朱由校,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公子,天上的恩典太高了。你让我们去告状,那是让我们全家今晚就死啊!”
这番话砸在朱由校的心口上。
这一刻,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皇的身影。
以前父皇总抓着他和弟弟讲课,指着奏折说大明的根子烂在土地兼并上。
那时候朱由校还不懂什么叫土地兼并,
只觉得那是户部账本上的数字,是地主多买了几亩田而已。
直到今天站在这间漏风的土坯房里,他才彻骨地明白过来。
原来历朝历代是怎么亡的?
就是因为勋戚、豪强、胥吏把天下的田地全吞进了肚子里。
百姓没了立锥之地,只能把身家性命投献出去当牛做马。
朝廷收不到税,边军发不出饷,而底层的百姓被织进了一张由宗法、祖制、官官相护构成的吃人巨网里!
在这张网里,皇上的圣旨是一张废纸,户部的救命粮是催命符。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父皇哪怕背上“操切刻薄”的千古骂名,
哪怕把满朝清流和江南士绅得罪光,也要发疯一样地清丈田亩、整顿吏治。
因为大明的烂疮已经烂进骨髓里了。
父皇如果不拿着刀去刮骨疗毒,这天下的百姓,就只能像眼前的周老汉一样,穿着寿衣在屋里生吞观音土等死。
当然,也有一条可以不死的路,
那便是……造反!
“不会没人管的……”
朱由校还想挽回局面。
他想用豪强的名头去压豪强,先把这一家人稳住。
朱牧之刚把手伸进怀里,还没来得及掏出铜牌。
“砰!”
院外那扇破篱笆门被人一脚踹飞了。
四个穿着皂色短打、手里拎着硬木水火棍的皇庄护院大步闯了进来。
为首的护院脸上带着道刀疤,看都没看屋里的朱由校两人,只当是村里串门的穷酸亲戚。
他径直走到炕边,一把揪住那个八岁小孙女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孩子拽了下来。
“爷爷!爹!救我!”
小姑娘吓得哇哇大哭,两只脚在空中乱蹬。
周老汉的大儿子刚想扑上去,被另外两个护院一棍子杵在肚子上,当场蜷缩在地上吐酸水。
“庄头让我给你提个醒。”
刀疤护院夹着哭喊的小丫头,冷冷地盯着炕上的周老汉,
“这丫头今晚就关在咱们坞堡的柴房里。明儿个天亮,你要是没去,天一擦黑,人牙子就会把这丫头拉去城南的暗娼馆!你好自为之!”
说完,四个护院带着孩子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我去把人抢回来!”
朱牧之眼神一厉,脚下一蹬就要翻出院墙去追。
以他的身手,对付这四个护院大概率不在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