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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我相信你

作品:《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苦水集后头有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是一座低矮的土坯小院,

院墙塌了一角,用几捆干荆棘堵着。

进了院,张国纪受了惊吓,头上的伤又扯着疼,被张嫣扶进里屋躺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朱由校一个人。

他站在那辆破独轮车旁,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干站着像个木头桩子,不太合适。

他在宫里虽然自己动手做过木活,但农家院里的杂活是一点没碰过。

眼下既然装了人家的同窗后辈,总得搭把手,才好接着往下套话。

朱由校把蓝边澜衫的袖子往上一挽,弯腰去解车上的麻绳。

那麻绳打的是老农惯用的死活结,看着简单,一抽就能开。

可朱由校没见过,捏着绳头硬拽。

越拽越紧,绳结死死咬进麻袋口里,勒得他手指肚发红。

他跟那根绳子较上了劲,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

张嫣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个缺了嘴的瓦罐,准备在廊下的泥炉子上煎药。

她一抬头就看见朱由校撅着屁股跟麻袋较劲,脚边还被他蹭翻了一个装草木灰的破竹篓,灰洒了一鞋面。

张嫣脚步顿了一下,没笑出声。

她把瓦罐放好,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

“公子让一让。”

她手指头灵巧,轻轻一拨一抽,死结啪嗒一声就开了。

她没有半点看笑话的意思,顺手拍了拍麻袋上的土,语气平静地替他找补。

朱由校直起腰,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灰,老脸有点挂不住。

他不死心,见泥炉子旁边堆着几块干树枝,又主动走过去蹲下。

“我帮你添柴。”

张嫣正在拿火折子引干草,闻言还没来得及拦,朱由校已经抓起三四根粗树枝,一股脑全塞进了炉膛里。

炉膛本就小,被他塞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

里头刚冒起的一点火苗噗地一下灭了,一股浓烟倒灌出来,正扑在朱由校脸上。

“咳、咳咳!”

朱由校被呛得眼泪差点出来,

条件反射地抬手一抹脸,手上的黑灰直接在左边脸颊上印了三道黑印子。

张嫣拿着蒲扇的手停在半空。

“公子还是歇着吧……”

她低头看了看他脸上的黑道子,

又看了看他那双虽然沾了土、却连半个老茧都没有的细皮嫩肉的手,还有澜衫底下隐约露出来的上好细绸里衣。

哪个在国子监混日子的监生,能穿得起宫造的细绸,连烧火添柴都没见过?

张嫣心里转过这些念头,面上却半点不显。

她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粗布帕子,递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柴太湿了。公子擦擦吧,去那边石凳上坐会儿,都是这炉子脾气怪。”

她把责任全推给了柴火和炉子,给足了这位高门少爷面子。

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眼力见儿是刻在骨子里的,既看破不说破,还能让人挑不出半点疏远。

朱由校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越擦越黑。

他也知道自己帮了倒忙,老老实实退到石凳上坐下,

看着张嫣把塞死的树枝抽出来两根,拿铁钎子挑了挑底下的草灰,蒲扇轻摇,火苗很快又蹿了起来。

药罐子架上,院子里渐渐有了点苦涩的药味。

朱由校捏着帕子,觉得气氛差不多了,状似随口问道:

“刚才在集上,我听茶棚里的脚夫说,前几天有六个老农在皇庄界碑前自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去皇庄门口寻死?”

他问得像是少年人的好奇,眼神却落在了张嫣手上。

张嫣摇蒲扇的动作没停,眼睛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公子觉得,他们是走投无路,绝望寻死的?”

“难道不是?”

朱由校顺着她的话问,

“地里没收成,皇庄又不让捕蝗换粮,活不下去了,自然就……”

“公子明知道此事有蹊跷。”

张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

“第三个死在界碑前的孙老汉,就住在我们村东头。他死的那天早上,我提着篮子去井边打水,正好路过他家院门。”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朱由校。

“我闻见他家里飘出白面馍馍和炖咸肉的味儿。孙老汉就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吃,他儿子儿媳妇跪在院子里哭,孙子在旁边啃骨头。吃完了,他自己换上那身簇新的寿衣,擦干净嘴,背着手一步一步往皇庄门口走,家里没有一个人拦着。”

朱由校听得越发惊讶。

一个准备去吞活蚂蚱和观音土寻死的老汉,儿孙跪送,不哭不闹。

这画面比直接在茶棚里听说的还要渗人。

“他们家既然不缺吃食,为什么还要去死?”

朱由校追问。

“断头饭罢了。”

张嫣把蒲扇放在膝盖上,看着药罐里开始冒热气,一字一句地把这几天她在周边看明白的底细全盘托出:

“差不多就是……一条快入土的命,卖给皇庄。”

朱由校眉头紧锁:

“皇庄买他们的命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皇庄怕查。”

张嫣压低了声音,往院门口看了一眼,才继续说道,

“我爹和几个同乡私下议论过。永福皇庄原本是供奉内帑的,账面上挂着好些常平备荒粮。可这几年,这粮早就被庄头和背后的勋戚老爷们偷运出去卖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