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尔泰同样惊怒。

他昨夜才与阿敏谈妥，今晨又亲自命正蓝旗后退，本以为只要进了前殿，先拿到摄政名分，往后有的是时间收拾阿敏。

他根本没有安排什么刺客，更不会蠢到在甲兵面前动手。

“不是我的人！”

莽古尔泰刚说完，便看见阿敏的右手往甲裙下探去。

两人上殿前都解了佩刀，可阿敏从来不会真正空着手见人。

他甲裙内侧藏着一柄不到一尺长的解腕尖刀。

阿敏心里没有半点犹豫。

他知道莽古尔泰未必真安排了这一箭，却更清楚此刻绝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正蓝旗在东，镶蓝旗在西，两边亲卫离石阶都不远，一旦莽古尔泰先喊出拿人，他就未必能活着回到自己阵中。

所以他先动了手。

尖刀从甲袖下翻出，直刺莽古尔泰颈侧。

莽古尔泰一直防着他，抬起左臂便挡。

刀锋划开护腕下的软皮，在小臂上拉出一道长口子，鲜血顿时顺着手掌流下。

“阿敏！”

莽古尔泰怒吼一声，右拳直砸阿敏面门。

阿敏侧头避过，根本不与他纠缠，转身便往石阶下跑，一面跑，一面朝西侧厉声喝道：

“护驾！正蓝旗谋逆！”

他借护驾之名掩盖自保之实。

只要把今日的冲突说成正蓝旗谋害大汗、刺杀摄政贝勒，镶蓝旗便有出刀的名分。

至于汗宫里那个已经不能说话的努尔哈赤究竟需不需要他护驾，已经无人顾得上了。

莽古尔泰被划伤以后，也立刻明白解释没有用了。

阿敏一旦回到镶蓝旗阵中，必会先发制人。

若自己仍站在石阶上等额亦都主持公道，正蓝旗只会被堵在长街里挨箭。

他有样学样，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按住左臂伤口，转身冲向东侧。

“正蓝旗列阵！阿敏行刺本贝勒，拿下镶蓝旗！”

先前还并肩登阶的两个人，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几步之间便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

额亦都站在汗宫门前，眼看二人各自奔回本阵，没有下令追，也没有让两黄旗侍卫出面拦阻。

他只是向何和礼看了一眼。

何和礼略一点头，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朝身后两名巴牙喇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名侍卫没有下阶，而是退入宫门，分别往东、西角楼去了。

台阶下的局势已经失控。

阿敏才跑到镶蓝旗前列，三十余名亲卫便举盾迎上去。

莽古尔泰那边也有人冲出队伍，将他护在中央。

两边弓手原本只是半张弓弦，此刻听见各自主子的喊声，几乎同时将箭锋抬了起来。

谁都知道第一轮箭一旦射出去，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可谁也不敢不射。

正蓝旗若放镶蓝旗完整退出长街，阿敏回府后便可召集更多兵马，占住南门与粮仓，

镶蓝旗若让莽古尔泰活着掌控汗宫外围，明日被清算的便可能是自己。

昨夜赫图阿拉已经死了太多人，每一旗都在怀疑另外几旗，每一个牛录都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抄的对象。

两旗早已失去信任，沈炼的箭成了导火索。

镶蓝旗阵中有人先松了弦。

一支羽箭落进正蓝旗前排，射穿了一名甲兵的面颊。

那人仰面倒下，身后的同伴看见血，当即也将箭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