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支箭交错飞过长街。

紧接着，盾牌相撞，长矛探出，两支方才还在商量共同摄政的兵马迎面撞在一起。

巴图蹲在马料车边，一把扶起沈炼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说清楚，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乌纳格也站在一旁。

他想起自己儿子去年高热时，旗里的萨满说是恶鬼入体，要用烧红的铁针刺脚心。

是沈炼拦住他，拿私盐换来两服汉药，才让孩子活了下来。

在乌纳格心里，沈炼与别的汉人包衣不同。

乌纳格甚至真想过，等三贝勒得势，替他求一个脱籍的机会。

沈炼胸前的伤很重，每次喘气，血沫都会从嘴角溢出来。

他看见莽古尔泰在亲卫簇拥下朝这边赶来，

又听见长街中央的喊杀声越来越响，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

这便是他等待一生的巨浪，

他一个最底层的包衣，是不是比那些官老爷还厉害不少？

巴图仍在追问：

“为什么？”

沈炼抬起眼，用汉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是锦衣卫。”

巴图听不懂。

沈炼又笑了一声，胸腔里的血随之涌得更快。

“因为老子是汉人，老子是大明的人。”

莽古尔泰已奔到近前。

他左臂带血，脸上的怒意几乎压不住。亲信图赖指着地上的沈炼

“主子，就是这个汉奴！他必是阿敏早年安插的奸细。”

莽古尔泰没有细问。

他也不需要真相。

阿敏已经当众刺伤了他，镶蓝旗也已经杀了正蓝旗的人。

真相不重要了……

这个时候查清沈炼究竟受谁指使，对眼前局势没有任何用处。

“狗东西！”

莽古尔泰从亲卫手中夺过一柄大刀，双手举起，朝沈炼颈间斩下。

刀锋落下，沈炼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彻底不动了。

他右手至死没有松开，

油布里的引荐信被血浸透，

骆思恭写下的字迹在暗红色中缓缓洇开。

他没能带着这封信回到大明，

也没有穿上锦衣卫的飞鱼服。

锦衣卫，沈炼殒命于此……

莽古尔泰提刀转身时，正蓝旗左翼已被镶蓝旗撞开一道缺口。

他顾不得再看尸体，跨上亲卫牵来的马，冲向厮杀最激烈之处。

“杀了阿敏！”

另一边，阿敏也在盾阵后大喊：

“莽古尔泰弑父夺位，斩其首者，赏百奴、牛羊千头！”

两边都没有提沈炼。

因为从第一滴血流出来开始，沈炼是谁便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阿敏和莽古尔泰都不能再让对方活着离开。

长街中央很快堆满尸首。

汗宫大门在混战开始后缓缓关闭。

额亦都、何和礼退入前殿，对门外的喊杀声置若罔闻。

一名正黄旗侍卫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问道：

“大人，内城恐怕要乱。是否调巴牙喇出去弹压？”

额亦都缓步走到殿内，在靠近门口的矮榻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