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甲箭越过两列甲兵之间的空处，去势却没有沈炼预想中那样凌厉。

他手里的弓常年挂在马厩，弓胎受潮，弦也松了。

方才为了避开旁人，他又只能站在队伍外沿仓促发力，

那支箭飞过二十余步便开始下坠，最后离阿敏尚有六七步，擦过一名镶蓝旗亲兵的肩甲，撞在石阶边缘。

箭头撞上石阶，弹落在地。

这一箭没有伤到人。

没有结果。

不过说来也正常，他一个包衣，又不是受过训练的军士，百步穿杨，那是话本里的故事……

可在汗宫门前，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箭射中了谁，

而是谁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阿敏听见身后的响动，猛然回头。

他先看见石阶上的重箭，再看向身旁的莽古尔泰。

沈炼没有给任何人分辨的时间。

他用满语扯开嗓子喊道：

“莽古尔泰万岁！”

这句话一出口，汗宫门前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万岁”二字不是寻常恭维。

努尔哈赤尚在后殿喘气，阿敏与莽古尔泰也口口声声说只是暂摄诸务，此刻却有人朝阿敏放箭，又公然高呼莽古尔泰万岁，

等于把刚才那番彼此扶持且静候大汗裁断的话全撕成了废纸。

正蓝旗牛录章京图赖离沈炼最近。

他看见那把旧弓时便知道大事不好，待听清沈炼喊的是什么，心中更是猛地一沉。

无论此人是谁，也无论这一箭出自谁的指使，

只要让他再多说半句，今日两蓝旗都不可能善了。

图赖没有问话，抽刀便劈。

刀锋从沈炼左肩斜劈下来，划破号衣，在他胸前留下一道伤口。

沈炼被那股力道带得向旁边踉跄两步，膝盖撞上马料车的车轮，整个人翻倒在地。

巴图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离沈炼最近，能看见鲜血迅速从衣襟里涌出来，

沈炼右手仍死死攥着一团油布。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老沈……”

巴图下意识叫了一声。

图赖却已转过身，朝石阶上急声大喊：

“有人放箭，护住三贝勒！”

这一声本是想替莽古尔泰收束局面，落在阿敏耳中却成了另一重意思。

阿敏刚才回头时，看得很清楚。

放箭的人站在正蓝旗阵中，身边全是莽古尔泰的兵。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高呼莽古尔泰万岁，随后又被正蓝旗头目当场灭口。

人证要死，话也被堵住了。

若这是个误会，未免也太周全了些。

他本就从未真正信过莽古尔泰。

两人此前愿意并肩，不过因为代善一脉覆灭，皇太极失势，各自又都没有把握独吞建州。

他们口中的兄弟情分，

不过是一层薄纸。

如今那支箭虽未伤人，却已将纸捅破了。

阿敏盯着莽古尔泰，

“你暗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