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有灯
作品:《 第八号规则》那一船人的事,我记了几天。
一船人。没名。
沉在桥底下。
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修桥的工匠,从外地来。一船人翻了。剩下的工匠,把桥修成了。修完,桥废了渡,渡口的人上了岸。
那剩下的工匠,去哪儿了?
上了岸。
上了岸,就成了渡口村后来的那些人家。
我想起陈师傅那句话。
他说,他师父告诉他,别下去。
他师父的师父,是不是就是那帮工匠里的一个?
我下楼,去找陈师傅。
摊子前,没人。
摊子上,压着一块石头。
石头,就是那块我刻过字的。
上头那七个字,还在。
有人记,就有人在。
我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
陈师傅。我说。
没人应。
我问了对门铺子的人。
陈师傅呢?
搬走了。那人说。
搬走了?
那人说。
前几天。
我站在摊子前。
陈师傅搬走了。
他摆了三十年摊子。
他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我站在摊子前,看着那块石头。
上头那七个字,还刻着。
陈师傅走了。
他刻的那块石头,还在。
谁记着陈师傅?
这块石头记着。
上头这七个字,是他摊子的位置。
我蹲下去。
我从兜里,摸出那把小刀。
我在那七个字底下,又刻了一行。
「陈师傅。摆鞋摊,三十年。住本街。」
刻完,我拿手机照。
两行字,一道一道的。
我站起来。
我记着陈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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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去了青石街。
04坐在米铺的台阶上。
04。我说。
08。他说。
陈师傅搬走了。我说。
搬走了?
我说。
04把笔记,抱在怀里。
他摆了三十年。他说。
我说。
你记了?
记了。我说。
我刻在那块石头上了。
04点点头。
08。他说。
我父亲记地名,他说,我记人。
你记陈师傅,他说,我记他摊子的地名。
你那七个字,他说,是地名。
陈师傅,他说,是人。
两个,他说,合起来,才是一个。
我站在台阶底下。
04。我说。
你这么说,我说,我记的人,你记的地,合起来才是一个。
他说。
合起来,他说,才丢不了。
我从怀里,把笔记本,掏出来。
我翻到一页。
我把陈师傅的名字,添上去。
「陈师傅。挑鞋。水塔路46号楼下。摊后石上刻:有人记,就有人在。」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
04。我说。
你那本子里,我说,记着些啥?
04把本子,翻开给我看。
第一页,是他父亲的名字。
第二页,是他自己的名字。
后头,是他记的地名。
水塔路。青石街。柳巷。
一行一行,一个地名。
我一行一行地看。
看了一半,我看见一行。
「湖山渡。」
底下,写着:旧渡,后成桥。
再底下,写着:
「渡口村。七户。已移。」
我站在台阶底下。
04。我说。
渡口村那七户,我说,你记了。
他说。
我父亲记的,他说,我接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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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一个人,上了水塔路十九号。
我进了城。
往东走。
那条街,还是七间。
我走到街尾。
街尾,是那堵墙。
墙上,刻着字。
我拿光照。
墙上,有九个数字。
零一。零二。零三。零四。零五。零六。零七。零八。零九。
我站在墙前面。
零八底下,是。
底下,是江承宗。许素琴。
墙根下,压着我爹那叠纸。
我蹲下来。
我把那叠纸,拿起来。
我翻了翻。
我爹的字,一笔一划。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那八个字,写了八遍。
「有人记着,就不会丢。」
我站在墙前面。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九个数字,不是别人刻的。
是九个人,一个一个,刻上去的。
零一刻了,零八去刻。
零八刻了,零九去刻。
刻的人,一个接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