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有灯
作品:《 第八号规则》只要还有人往上刻,这墙就在。
只要墙在,城就在。
我从怀里,把刀,摸出来。
我没往墙上刻。
墙是给别人刻的。
我刻在自己刻的那行字底下。
我刻了一行新的。
「守城人,江屿。自二零二五年九月起。」
刻完,我站起来。
我退开两步。
那面墙上,九个数字,一行压着一行。
零一,零二,零三,零四,零五,零六,零七,零八。
零八底下,是我刻的三行。
再底下,是那一叠纸。
最底下,是一行字。
有人记,就有人在。
我站在墙前面。
我忽然想,零一会留下一行什么字。
他是哪一年的人。
他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手里攥着一支笔,站在墙前面,想了半天。
这些,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也刻了。
他刻完,走了。
零二来的时候,看见零一。
所以他接着刻。
一直刻到零八。
刻到我。
——我抬起头,看那堵墙最上头。
零一那一行,字很小。看不清了。
我拿手机的光,照上去。
看了很久,我认出来两个字。
「守着。」
我站在墙前面。
零一,留了两个字。
守着。
我记着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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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出了城。
我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上有星。
那口老井,立在墙根下。
我站在井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今天,我说,陈师傅搬走了。
搬走了。它说。
他摆了三十年摊子。
我把他,刻在石头上了。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送走一个人,它说,又记下一个人。
我说。
这城,它说,就是这么来的。
人来,人走,人记。
记的人多了,它说,城就厚。
我站在井边,没有说话。
我说。
我守这城,我说,守到什么时候?
井底,那层声,安静了一会儿。
守到有下一个人来。它说。
下一个人,我说,会来吗?
它说。
你看着点。
我站在井边,抬起头。
城里,那排铺子,灯亮着。
一盏,一盏。
落了地的人,守在自己的铺子里。
守井的,坐在西街。
他面前搁着那个瓢。
瓢边上,盘着那截桶绳。
水娣的外孙,来了又走了。
他说,他以后常来。
那个教书的,拓了半个字。
他拓了字,就走了。他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那七个渡口村的人,还站在城里最东的那条街上。
门挨着门,七间。
陈师傅搬走了。他的摊子,还压着那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两行字。
水塔路中段,那口井的印子,还在墙根下。
还有那一船修桥的工匠。他们的名字,一个都没有。
只有桥底那个字。
这些,都在。
都有人记。
有的是我记的。有的是他们自己传下来的。
我站在城的中心。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
我记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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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了城。
爬出管道口。
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快亮了。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那口老井,立在墙根下。
井口的木板,压着一个瓢。
我把瓢,拿起来。
我蹲在井边,把瓢,放下去。
舀上来一瓢水。
我喝了一口。
凉的。有土味。
我把剩下的水,倒回井里。
我把瓢,搁回木板上。
我站起来。
我从铁门出去。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路灯亮着。
我往南走。
走到水塔路46号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生火。
她抬起头。
今天这么早?她说。
我说。
两个包子。
一个肉馅的,一个菜馅的?
她把两个包子,递给我。
我拿着包子,站在摊子前,咬了一口。
肉馅的。热的。
天边,慢慢亮了。
我记着这城。
我记着城里的那些人。
我,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