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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少了一口

作品:《 第八号规则》

水塌路,有一处塌陷。他说。

塌陷之前,那儿是一个水塘。

水塘边上,有一口井。

井,是什么时候没的?

04看着笔记。

没写。他说。

我父亲没记这个。

我站在台阶底下。

井没了。

上头有人忘了它。

所以下头,那口井塌了。

04。我说。

你父亲记地名,我说,记不记得,那口井叫什么?

04翻着笔记。

翻了很久。

他抬起头。

没名字。他说。

就是一口井。

水塘边上的。

我站在台阶底下,点了点。

---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水塔路。

我从水塔路到头,走了一遍。

又从尾,走回来。

我在找。

找那口井,在上头的位置。

水塘填了。盖了楼。

可井的印子,兴许还在。

走到46号楼下,陈师傅在。

他蹲在门口,摆他的鞋。

陈师傅。我说。

他抬起头。

我打听一句。我说。

这条街上,我说,早年间,有过水塘吗?

陈师傅停下手里的活。

水塘?他说。

我小时候,听说有过。他说。

就在这街里头。

下雨天,低洼的地方存水。

后来填了。

填了以后,就盖了房。

那水塘边上,我说,有没有一口井?

陈师傅想了想。

他说。

我爹跟我提过。

他说,塘边有一口井。

那口井呢?

不知道。陈师傅说。

我爹说的时候,井就没了。

没了多少年了?

陈师傅摇摇头。

说不清了。他说。

我站在楼下,看他摆鞋。

鞋一双一双地摆着。

陈师傅。我说。

你爹,我说,记不记得那口井,叫什么?

陈师傅抬起头。

没名字。他说。

就说,塘边上那口井。

我点点头。

我往街里头走。

走过一栋楼。走过一个院子。走过一段墙根。

走到水塔路中段,我停住了。

墙根下的地,比别处,低一点。

像是被什么,坠过。

我蹲下去。

我用手,扒了扒那儿的土。

土是松的。

我扒了半尺深。

底下,是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一个圆的印子。

像是井口的圈,压出来的。

我蹲在那儿,手,搁在石头上。

石头凉。

这儿,我说,原来有一口井。

我站起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小刀。

我蹲下来。

我在墙根下那块突出的砖上,刻了几个字。

刻得很慢。

刻完,我拿手机照。

那行字是:

「此地下,曾有井一口。水塌路。」

我收起刀。

我站在墙根下,看了一会儿。

上头,忘了一口井。

下头,塌了一口井。

可只要上头的石头,还留着井口的印子。

只要有人,看见这行字。

那口井,就还在。

我记着它的位置。

我记着它。

---

回到出租屋,天黑了。

林鹿坐在桌边。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我说。

找着了?

找着印子了。我说。

井没了。

上头的井没了,下头的井,也塌了一口。

林鹿把茶沏上。

上头怎么会没?她说。

有人忘了。我说。

外头忘一个,下头塌一口。

林鹿没有说话。

她想了想。

你上回说,她说,城里十七口井。

我说。塌了一口,剩十六口。

那口井,她说,是什么时候塌的?

守井的今天说的,我说,是前天夜里。

前天夜里,她说,你在哪儿?

我在。我说。我在窗边坐着。

那你听见了吗?

我想了想。

没有。我说。

那声,她说,在底下。

你在上头,她说,听不着。

林鹿顿了顿。

以后,她说,你在城里,多待一会儿。

待着,她说,底下上头的声,就通了。

我点点头。

她把两本本子,都翻开。

一本我记,一本她记。

我拿起笔,写下:

「水塔路中段,墙根下,旧有井一口。今上无,下塌。零八于墙根石上刻记。」

写完,我把笔,递给林鹿。

她照着,记了同一行。

两个本子,并排摆着。

一行字,一模一样。

对上了。她说。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是温的。

窗外,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

那口井没了。

可我记住了它原来的地方。

记住的地方,还在。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