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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少了一口

作品:《 第八号规则》

过了几天,守井的来找我。

那时候天刚亮。

我坐在早点摊边,吃包子。

一个肉馅的,一个菜馅的。

守井的站在摊子前面。

他不看包子。他看着我。

零八。他说。

我说。

你出来一下。

我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我跟着他,走到巷口。

少了一口。他说。

什么少了一口?

他说。

前两天,我数了十七口。

今天,我又数了一遍。

十六口。

我站在巷口,愣住了。

少了一口?

他说。

我围着城,走了一圈。一口一口地数。

数到西街,那口井没了。

什么没了?

井没了。他说。

不是被封了。是没了。

地上是平的。我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我认得那条街。我记得那儿,有过一口井。

今天,它不在了。

我站在巷口,看着他。

我说,在城里,会自己不见?

不会。他说。

我在城里,走了很多年。

井不会不见。

我站在巷口,心里,沉了一下。

你带我去。我说。

---

我和他,下了城。

青灰色的光,比前些天,又暗了。

我们沿着街道,往西走。

街两边的铺子,门都开着。

落了地的人,站在里头。

走过布店,卖布的老人,抬起头。

零八。他说。

我说。

你们往哪儿去?

西街。我说。

西街,老人说,你们去晚了。

怎么晚了?

老人低下头。

昨天夜里,他说,西街那头,有一声。

什么声?

闷闷的一声。老人说。

像什么东西,塌了。

我站在这儿,听得见。我没过去看。

我站在布店门口,看了老人一会儿。

我接着往西走。

走到西街。

守井的在前头,停住。

就这儿。他说。

我站住。

地上,是平的。

一块石板都没有。

我蹲下去。

我伸手,摸了摸地。

平的。凉的。

石头是凉的。可这地,不凉。

这地,是温的。

像是刚从底下,被东西暖过。

我站起来。

我说。

这儿,原来有一口井。我说。

那个声音说。

它哪儿去了?

井底,安静了一会儿。

它没地方去了。那个声音说。

什么意思?

这城,那个声音说,是靠记撑着的。

每一口井,都是一个名字。

少一个名字,就少一口井。

我站在西街,愣住了。

谁的名字,我说,被忘了?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说。

我只知道,城里的人,少了一个。

谁把名字忘了?

不是我。那个声音说。

也不是你。

是外头。

我站在西街,没有说话。

外头。

---

我上了城。

爬出管道口。

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阴着。

院子里那口老井,立着。

我蹲在井边。

上头的井,没有声音。

可我知道,底下少了一口井。

我问守井的。

外头,我说,什么意思?

守井的站在院子里。

他是从城里,跟着我,上来的。

他不能在外头待久。

可这一会儿,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井。

外头,他说,就是这上头。

这上头,他说,有人忘了东西。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你是说,我说,上头有人,把名字忘了?

他说。

上头忘一个,他说,下头就塌一口井。

我站在院子里,很久没有说话。

上头有人忘了名字。

下头就塌了一口井。

那上头,是谁忘了?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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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去找04。

他在青石街口,坐在米铺的台阶上,翻着笔记。

04。我说。

08。他说。

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水塔路,我说,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04抬起头。

他把笔记,翻到中间。

水塔路。他念。

旧有塌陷水塘,俗称水塌路,后雅化为水塔路。

我站在台阶底下,听着。

水塌路。

一条街,底下有过水。

后来塌了。没了。填了。

改了个好听的名,叫水塔路。

04。我说。

这条街底下,我说,有过一口井吗?

04翻着笔记。

翻了几页,停住。

他说。

笔记上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