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老韩
作品:《 第八号规则》少了一口井那事后,我先去了水塔路十九号。
天没亮。
我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静。那口老井,立在墙根下。
我蹲在井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呼吸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我来了。我说。
西街那口井,我说,塌了。
我知道了。那个声音说。
我算过了。
算过什么?
城里还有几口。它说。
十七,我说,少一口。
十六。
可这十六口,那个声音说。
也不稳。
不稳?
它说。
上头再忘一个,下头就再塌一口。
要塌到什么时候?
井底,安静了一会儿。
塌到没人记为止。
我蹲在井边,没有说话。
我说。
那我,我说,多记几个。
你一个人记,那个声音说,记不了那么多。
我知道。我说。
所以我得找人。
找谁?
外头的人。我说。
跟我一块儿记的。
井底,那层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
找得着吗?
我去找。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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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去了物流园。
货车一辆一辆地进,一辆一辆地出。
老韩坐在仓库门口。
他面前搁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茶。
08。他说。
老韩。我说。
我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脸色不对。他说。
少了一口井。我说。
老韩端着缸子,看了我一会儿。
哪儿的井?
水塔路底下的。我说。
城里的。
老韩没有说话。
他喝了一口茶。
你是说,他说,城里没了一口井?
我说。
上头有人忘了。
老韩把缸子,搁在脚边。
他看着前面的货车。
上头忘一个,他说,下头塌一口。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说。
我在这儿,坐了很久了。
我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老韩。我说。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老韩想了想。
早了。他说。
哪一年?
记不清了。他说。
来的时候,这片还不是物流园。
是一片荒地。
我在荒地上,搭了个棚。
后来盖了仓库。我就看仓库。
我坐在仓库门口,听着。
老韩。我说。
你是谁?
老韩看了我一眼。
你是想问,他说,我是不是这里的人。
我说。
老韩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我不是。他说。
我坐在他旁边。
从前,他说,我从别处来。
走到这儿,走不动了。
我就留下了。
你从哪儿来?
不记得了。他说。
跟你一样。
我记着的,他说,就是这片荒地。
和我这仓库。
我坐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货车。
老韩。我说。
你守着这个仓库,我说,跟守着一口井,是不是一回事?
老韩没有说话。
他吸了一口烟。
是一回事。他说。
你守井。我守仓库。
井是城里的。仓库是外头的。
外头的仓库,他说,也是一口井。
里头搁着东西。东西在,就有人。
我坐在仓库门口。
老韩。我说。
城里那座城,我说,你进去过吗?
老韩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
我下不去。
我只在这一片。
可我知道城里有什么。
你怎么知道?
你跟我说的。他说。
你天天晚上,坐我这儿,跟我说。
你说一城的人,一个一个地落了地。
你说最后剩一个飘着的。
你说他姓井,守井的。
我都记着。
我坐在仓库门口,没有说话。
老韩。我说。
你记这些做什么?
老韩把烟,抽完,掐灭。
上头忘一个,他说,下头塌一口。
那我就记着。
我记着城里的井,城里的铺子,城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