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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是沈鹤年

作品:《 第八号规则》

我蹲在井台边,很久没有站起来。

我是沈鹤年。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转着。

我记了一辈子临城。我记了一辈子柳巷。我记了一辈子壳。

1999年,我把自己,放在福利院门口。我把记忆,交给了一个新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江屿。林鹿蹲在我身边,轻声说,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

你……她说,你是沈鹤年?

井说的。我说,井说,我是沈鹤年。

你相信吗?

我蹲在井台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圆孔。

我相信。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我说,我一直记得一座城。我一直记得一条种着柳树的巷子。我一直记得,我要来临城,找一口井。

我以为是梦。我说,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梦。

那是壳的梦。我说,我梦见壳了。我醒来,只记得柳巷。

我来临城,我说,找柳巷。

我找到了。我说,柳巷,就在福利院这个位置。

我记了一辈子。我说,我记了一辈子柳巷。

林鹿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江屿。她说。

你说过,她说,你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我说,我在福利院长大。

但你是沈鹤年。她说,你记了一辈子临城。

我记了一辈子,我说,然后,我累了。我把记忆,交给了一个新的人。

那个人,她说,就是你自己。

我说,就是我自己。

那你的父母……她说。

我蹲在井台边,想了想。

我没有父母。我说,我是壳的梦里,出来的人。

我1943年,来到临城。我说,我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城。我醒来,只记得柳巷。

我没有父母。我说,我从壳的梦里来。

那1999年,她说,你把自己,放在福利院门口。

我说,我记了一辈子。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我把记忆,我说,交给了这个孩子。

我把蓝布衣服,我说,裹在他身上。

领口绣着望舒。她说。

我说,柳望舒。她绣的。她是我在临城,认识的第一个人。

她绣的柳巷,我说,我一直留着。留了一辈子。

1999年,我说,我把那件婴儿的蓝布衣服,裹在新生的我身上。

我想,我说,等他长大了,让他找到那件衣服。让他知道,他叫望舒。

我说,让他知道,他来自柳巷。

我蹲在井台边,看着那件蓝布衣服。

我记了一辈子。我说,我累了。

但我不想让临城忘了我。我说,我不想让柳巷忘了我。

我把记忆,我说,交给了一个新的人。

他会接着记。我说,他会记得柳巷。他会记得临城。他会记得壳。

他记得的事,我说,都是真的。

林鹿蹲在我身边,很久没有说话。

江屿。她说。

你现在,她说,还累吗?

我蹲在井台边,想了想。

不累了。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是谁了。我说,我是沈鹤年。我记了一辈子临城。

现在,我说,我又记起来了。

我记着柳巷。我说,我记着临城。我记着壳。

我记着的事,我说,都是真的。

林鹿看着我,笑了。

那你,她说,还接着记吗?

接着记。我说,我记了一辈子。现在,接着记。

我记着柳巷。我说,我记着临城。我记着每一个飘着的人。

我记着他们,我说,他们就不是梦。

我站起来,看着那棵老柳树。

柳枝在风里轻轻摇。

我说。

柳巷,我说,还在吗?

柳巷,还在。井底的声音说,柳树还在。井还在。

只要有人记得柳巷,那个声音说,柳巷,就在。

我记着柳巷。我说。

你记着柳巷,那个声音说,柳巷,就在。

我站在柳树底下,看着那棵老柳。

院长。我说。

院长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一脸茫然。

这棵柳树,我说,我想给它,立一块牌子。

牌子?

我说,牌子上写——柳巷。

柳巷?院长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我说,以前,有一条巷子,叫柳巷。巷口,有一棵大柳树。

就是这棵。我说,柳巷,1944年被拆过。1945年,有人把它重建了。

后来,我说,这里建了福利院。柳树,留下来了。

这棵柳树,我说,是柳巷的柳树。

院长看着我,又看了看那棵老柳。

真的?她说,这棵树,有年头了。

有年头了。我说,它记着柳巷。

那立块牌子,院长说,也行。让孩子们知道,这棵树,有来头。

我说,让孩子们知道。

那天下午,我在柳树底下,立了一块牌子。

木牌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

柳巷。

我站在牌子前面,看着那两个字。

柳巷。我说。

柳巷。林鹿站在我身边,轻声重复。

我记了一辈子。我说,现在,它回来了。

它一直在。林鹿说,你记着它,它就在。

我说,我记着它,它就在。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坐在客厅里。

林鹿坐在我身边。

江屿。她说。

你现在知道你是谁了。她说,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接着记。我说,我记着柳巷。我记着临城。我记着壳。

我记着飘着的人。我说,我帮他们落地。

那你自己呢?她问,你自己,落地了吗?

我坐在沙发上,被她问住了。

我自己,落地了吗?

我是沈鹤年。我记了一辈子临城。我1999年,把自己放在福利院门口。我忘了我是谁。我成了江屿。

现在,我想起来了。我是沈鹤年。

我不知道。我说,我记起来了。但我觉得,我还是江屿。

你还是江屿?

我说,我是沈鹤年。我也是江屿。沈鹤年记了一辈子临城。江屿,从2045年回来。

他们两个,我说,都是真的。

林鹿看着我。

那你,她说,想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