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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是沈鹤年

作品:《 第八号规则》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我当江屿。我说。

为什么?

因为江屿,我说,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江屿从2045年回来。我说,2045年,江屿死了。但江屿的死,有原因。

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我说,但系统绑定了我。系统让我活下来。系统说,等我找到答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找到答案了吗?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我找到了一半。我说,我知道我是谁了。但系统为什么绑定我,我还不知道。

2045年,我说,江屿为什么死,我还不知道。

系统说,我说,低功耗模式。下一轮规则刷新时间,不定。

也许,我说,系统在等我。

等你什么?

等我找到答案。我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路灯下,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

林鹿。我说。

我想下去一趟。我说,下去,问问壳。

问壳?

我说,壳记得这座城上的一切。它记得1943年的我。它记得1999年的我。它可能,也知道2045年的事。

你想问壳,2045年,发生了什么?

我说,我想问壳,江屿,2045年,为什么会死。

壳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想问问。

现在去?

现在去。我说。

我们出了门,往水塔路19号走。

夜里的临城,很安静。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

走到19号,我们推开铁门,走进后院。

那口老井,在月光里,静静地立着。

我们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下楼梯。

白炽灯还亮着。镜子还在。

我打开镜子的锁,镜子向后滑入墙体。

我们走下石阶,穿过夯土通道,走进那片青灰色的光。

城墙。门洞。古老的文字。

青灰色的光,又暗了一些。

我们沿着街道,向城的中心走。

走到城中心,井台还在。

石砌的井台。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中央,一个圆孔。

我走到井台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圆孔。

我说。

井底,没有声音。

我又说了一遍,我是08。我是江屿。我也是沈鹤年。

我想起来了。我说,我记了一辈子临城。我1999年,把自己放在福利院门口。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说,2045年,江屿,为什么会死?

井底,安静了很久。

那层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然后,那层呼吸声,又变了。

不是变快,不是变慢。

是——停了一瞬。

吸,停,呼,停。

那一下,比平时,长了一点。

然后,一个声音,从井底传上来。

你没有死。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没有死。那个声音说,2045年,躺在手术台上的,不是你。

不是我?我说,那是我。

那是你的身体。那个声音说,但不是你。

什么意思?

你2045年,那个声音说,已经不在临城了。

我在哪儿?

你在壳里。那个声音说,你记了一辈子临城。你累了。1999年,你把记忆,交给了新生的自己。

2045年,那个声音说,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你的身体。但你的记忆,不在那里。

我的记忆,我说,在哪儿?

在壳里。那个声音说,你记了一辈子。你记得的东西,都在壳里。

2045年,那个声音说,你的身体,死了。但你记得的东西,没有死。

它们,那个声音说,都在我这里。

我记得你。那个声音说,我记得你记的一切。

我蹲在井台边,听着这些话。

2045年,我说,我的身体死了。但我的记忆,在壳里。

那个声音说,你记了一辈子。你记的东西,都是真的。真的东西,不会死。

我记的东西,我说,不会死。

不会死。那个声音说,你记着柳巷。柳巷,就在。你记着临城。临城,就在。

你记着你自己。那个声音说,你,就在。

我蹲在井台边,很久没有说话。

我说。

那2045年,我说,江屿的身体,为什么会在手术台上?

因为,那个声音说,江屿,要回来。

回来?

那个声音说,1999年,你把记忆,交给了新生的自己。新生的你,是江屿。

江屿,在临城长大。那个声音说,江屿,26岁,在广告公司上班。江屿,不知道自己是沈鹤年。

2045年,那个声音说,江屿66岁。他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身体,要死了。那个声音说,但他的记忆,还在这里。

我把他,那个声音说,送回了2025年。

送回2025年?我说。

那个声音说,我把他,送回了2025年9月1日。那天,是江屿26岁的第一天。

江屿,从2045年回来。那个声音说,他回来,是为了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他回来的答案。那个声音说,他为什么回来。

江屿回来,那个声音说,是为了知道,他是谁。

现在,那个声音说,你知道了。

我蹲在井台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说。

我是沈鹤年。我说,我记了一辈子临城。我累了。我把记忆,交给了江屿。

江屿,从2045年回来。我说,他回来,是为了知道,他是谁。

现在,我说,我知道了。

我是江屿。我说,我也是沈鹤年。

我记着柳巷。我说,我记着临城。我记着壳。

我记着的事,我说,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那个声音说,不会死。

我说,真的东西,不会死。

我蹲在井台边,很久没有站起来。

那层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壳睡着了。它记得我。我记得它。

我说。

谢谢你,我说,送我回来。

你回来了。那个声音说,你找到了答案。

你记得的,那个声音说,都是真的。

你,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