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周状元果然来了。

穿了一身簇新的竹青色长衫，手里还捧了一只锦盒。

里面是一本手抄的风物志，说是昨夜连夜誊的，原稿太旧怕小姐看不清楚。

傅子攸接过来翻了两页，字迹工整，还细细标了注释，她笑道：“周大人有心了。”

周状元见她笑了，殷勤地替她打了车帘：“小姐请。”

这边两人刚出门，消息已经递到了六皇子府。

祁霁风正坐在书房里翻仕女图，听暗卫报完，搁下笔，问道：“周状元查过了？”

暗卫垂首：“查了。家世清白，祖上三代都是寒门读书人，父亲在地方上做过一任知县，已告老还乡。本人二十一岁中状元，文章策论俱佳，朝中风评不错。无不良嗜好，无婚配，府上也无通房妾室。”

祁霁风笑了一声，淡淡道：“家世清白、文章俱佳、风评不错——哪一样配得上她？”

暗卫不敢接话。

祁霁风把画慢慢卷起来，搁回架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她缺的是家世清白吗？她缺的是能跟她并肩的人。一个寒门状元，文采再好，朝堂上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他拿什么接住右相府的嫡女？”

他正要抬脚出门，福安公公的徒弟小顺子一路小跑着进来传话：“六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入宫，有事相商。”

祁霁风脚步一顿，到底还是转身换了外袍进宫去了。

御书房里，皇上祁沐坐在案后，太子坐在下首，两人面前摊着一封烫金国书。

祁霁风行过礼落座，祁沐把国书推到他面前：“漠龙王朝派了使臣来，带了一位公主，龙妩。意思是两国换亲——我们嫁一位公主过去，他们嫁一位公主过来。”

“你们觉得如何？”

太子祁然沉吟片刻，先给出了建议：

“父皇，儿臣以为可行。漠龙近年来在边关屡有摩擦，若能以联姻换得边境安宁，对百姓是好事。嫁一位公主过去，换来几年太平，划算。”

祁霁风并未立刻接话。

他盯着那封国书，指尖在“龙妩”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又抬眼飞快地看了父皇一眼——父皇面色平静，可那双手搁在案上，指腹压着一枚镇纸，压得有些用力。

祁霁风心里有了数。

父皇自己开了和亲这个口，但他是父亲，他不能直接说“让三公主祁晴去”。

那个名字从父皇嘴里说出来，太重了。

祁霁风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开口了：

“换亲可行。但嫁谁过去才是关键。漠龙那位皇帝，性情暴戾，后宫已有十几位妃嫔。咱们嫁过去的若是太软弱的，怕是撑不起这桩联姻的体面。”

祁沐抬了抬眼皮：“那你说谁合适？”

“三公主祁晴。她性情温顺，识大体，嫁过去不会惹事，婚配之事全凭父皇做主。”

祁霁风知道父皇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可他也知道，这两个字他说出口，就是把三姐祁晴推上了那条路。

祁沐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不明。随后，点了点头：“那就定祁晴吧。”

太子面上紧了紧，迟疑了一下才说：“父皇……三妹前些日子去了山上祈福抄经，她身子骨不好，又生性柔弱，漠龙那皇帝年纪大性情又暴戾……父皇，三妹若是去了，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