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忆猛地扭头看向人群。

火光之中，一个穿着深青色太监服的身影从护卫后面走了出来，拂尘搭在臂弯里，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下一道一道的。

福安。

皇上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跟了皇上三十多年，从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随侍左右。

满朝文武都知道，福安说的话，在皇上那里比十道奏折都管用。

祁忆的脸彻底变了色。

福安走到皇上面前，稳稳地跪了下：

“陛下，老奴今夜奉陛下密旨随子攸小姐一同前来探查二皇子府。方才在府内，老奴亲眼所见……”

“子攸小姐并未主动伤及二皇子府任何一人，是二皇子府护卫先行动手围攻。老奴还亲耳听见，二皇子在子攸小姐要带人离开时，下了一道命令。”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祁忆的方向。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这是二殿下的原话。老奴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会错。”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祁忆已经不再挣扎了，整个人瘫在地上。

“福安，朕问你，你方才听到那道命令的时候，傅子攸在做什么？”

福安垂着头：“子攸小姐正蹲在二皇子妃身边，探她的鼻息。她手里没有剑。她的剑方才在与二殿下格挡时被打落在地，还没来得及捡。”

“好。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福安，你亲自去，把皇后请回宫。”

福安应了声“是”，起身退走了。

御林军上来架起祁忆的时候，他终于慌了，扒着皇上的袍角不放：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一时糊涂——父皇——”

皇上弯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一时糊涂？朕看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从头到尾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打她的时候明白，你让人把她扔进湖里的时候也明白。你只是没想到她会活着被人救出来。”

他把袍角从祁忆手里抽出来，站起来，不再看他：“带下去。”

祁忆被拖走了，哭喊声一路从正院拖到偏殿，越来越远，最后“砰”一声门响，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皇上转过身来，目光沉沉落在傅子攸身上：“傅子攸，你今夜带兵闯皇子府，按律该治你的罪。”

傅子攸叩首：“臣女认罪。”

皇上沉默了两息：“可你救了一条人命，功过相抵，起来吧。”

傅子攸磕了个头，站起来。

她转身快步走到林芝芝身边蹲下，林芝芝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

傅子攸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她气若游丝地挤出两个字：“孩子……”

傅子攸握住她的手，把脸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在呢，孩子还在。你撑住，太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