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跪在满地血泊里的样子，又抬起手来——把沾了血的帕子扔在他脸上。

你给本宫闭嘴。

“天亮之后，你是第一个发现她落水的人。你哭也好喊也好，给本宫演得像一点。你要是漏了半点破绽——

她顿了一下，眼神扫过来。

你大哥的太子位，比你这条命值钱。

“母后……她身上那些伤……万一被人看出来……”

皇后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了一步：“水里泡一夜，人就泡得不成样了。明早捞上来，脸肿得亲娘都认不出来，身上那些瘀伤谁还分得清是打的还是泡的？”

她转过头，侧脸的轮廓在烛火里像一尊冷硬的白瓷像：

“先封锁消息。天亮之前谁都不许出这个院子。等天亮了，再让人‘发现’她落水。镇国公府的人赶来的时候，少说也过了几个时辰了——到时候就说湖里的鱼啃了，什么伤都说得过去。”

祁忆张着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皇后已经推门出去了。

他听见她在院子里压着声音吩咐人“把地洗干净，别留痕迹”。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屋狼藉——碎瓷、血渍、翻倒的桌椅——

那滩暗红色的血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他不敢看，又移不开眼。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去找人清理。

深夜里整个二皇子府的仆从被悄无声息地叫起来。

抬水的抬水、擦地的擦地，进进出出灯火通明，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库房里的铜盆被搬空了，一盆一盆的清水泼在地上，暗红的血水顺着地砖缝流到门口，又被人用干布一遍一遍地擦。

院墙外头，邱明珠正趴在窗台上啃一只梨。

她夜里睡不着，惯常爱趴在窗口吹风。

今夜皇子府那边格外亮堂，两家住得近，就隔着一个巷口。

她正嚼着梨肉，看见那边人影绰绰的，进进出出像在忙活什么大事。

她喊了声丫鬟：“那边怎么了？大半夜的闹腾什么？”

丫鬟探头看了看，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好像是二皇子府那边灯火通明的，门口还停着皇后娘娘的辇车呢。”

邱明珠咬梨的动作停住。

皇后姑母半夜辇车出宫，来了二皇子府——这可不太寻常。

她眼珠转了转，林芝芝月份还不到生的时候，不可能是生孩子。

那皇后姑母这么晚来能是什么事？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梨核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

“去，赶紧去右相府报信。就说二皇子府出事，林芝芝情况不好，叫傅子攸立刻过来。”

丫鬟愣了愣，忍不住多嘴：“小姐，您跟傅子攸素来不和，怎么反倒要给她报信？”

邱明珠手里拿着个梨，抬眼扫了丫鬟一眼，咬下一大口，嚼得咔嚓响。

“你懂什么。我跟傅子攸有仇，是我的私事。可祁忆欺负林芝芝，正好戳中傅子攸的软肋。她重情义，听见消息必定要赶过来出头。二皇子扛不住，就会去找皇后姑母撑腰，这事一闹大，局面就乱了。”

丫鬟还是没绕过来：“那这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笨。”邱明珠拿梨指着她，“水浑了，傅子攸才洗不清。她不是一向清高，爱管闲事吗？我倒要瞧瞧，这趟浑水蹚完，她还能不能落得一身干净。”

她把梨肉啃得干干净净，随手将梨核捏扁，狠狠丢在地上，果肉碎了一地。

“你就只说林芝芝出事，别的半句都别提，她自己会琢磨。快去，别耽误时辰。”

丫鬟不再多问，提着小灯，从角门悄悄溜出去。

邱明珠趴回窗沿，望着隔壁灯火乱晃的院落。

心里掠过一丝念头，祁忆好歹是她表哥，可林芝芝嫁给他，属实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这点念头转瞬就散了，比起这点唏嘘，她记的是另一桩事。

傅子攸，当初那一鞭子，打得我手背肿了整整三天。

这出大戏，台子我已经给你搭好了，你可得好好往下演。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一下下敲着窗棂，哼着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