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仆从早被支去了后厨，院门从外面锁上了，整个正院静得像一座空坟。

祁忆的拳脚不停。

林芝芝蜷在地上，双手护着肚子，蜷成一只虾米，起初还能发出几声哀叫，后来越来越轻。

她嘴里溢出几声含混的气音，手指抠着地砖缝，指甲翻了盖，渗出的血在地上拖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祁忆一脚踹在她腰侧的时候，她的身体只是轻轻弹了一下，不再蜷缩了。

手从肚子上滑落下来，掌心朝上摊在地上，如一朵开败了的花。

媚狐从床角探出头来，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看见地上那个人不动了。

她愣了两息，尖叫了一声：死人了！殿下！她不动了——她不动了！

祁忆喘着粗气停下手，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体。

林芝芝面朝下趴着，半边脸浸在暗红色的血泊里，那是从她身下慢慢洇出来的，一大片，顺着地砖缝蔓延开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靴底踩到碎瓷，整个人向后摔倒，跌坐在地上。

芝芝……他喊了一声，声音是颤的。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声，连颤都没有了，只剩下风漏过喉咙的嘶嘶声。

媚狐从床上滚下来，赤着脚跑过来蹲在祁忆身边，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

殿下！殿下你冷静！她是镇国公的嫡女！她死了咱俩都脱不了干系！

祁忆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看着她，眼底全是惊恐：那、那怎么办？

媚狐咬着嘴唇，飞快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越扩越大的暗红，说：

找皇后。只能找皇后。只要皇后娘娘肯压下来，其他人就翻不了天。她是您母后，她不会不管您的……

祁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衣袍下摆拖过血泊，沾了一片的暗红。

他跌跌撞撞往外跑，靴子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

皇后来得很快。

她带着两个心腹嬷嬷，从角门进来的，连轿都没坐，一路疾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看见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手猛地抓紧了帕子。

把门关上。她的声音平稳得吓人。

门在身后合拢。

皇后走到祁忆面前，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偏过头去。嘴角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你疯了？你把她打死了？你有没有脑子！

祁忆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哭得满脸是泪：母后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踹了几脚，我不知道她——

滚开！皇后一脚把他踹开，走到林芝芝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什么都没有。

她又按了按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她猛地缩回手站起来，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媚狐早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窗翻出去的，连鞋都没穿，地上留了一串赤脚的印记，消失在窗台底下。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厉。

她转头对身后两个嬷嬷说：抬走，扔到后湖里去。衣裳扯乱些，头发散开，就做成夜里散步失足落水的样子。手脚利落点，天亮之前办完。

两个嬷嬷一声不吭，一人抬肩一人抬脚，把林芝芝从地上搬起来。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脑袋向后垂着，长发拖在地上，扫过那些碎瓷片和暗红的血痕，扫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

身下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从屋里一直滴到门口。

祁忆跪在地上看着那具被抬走的身体，看着她垂下来的那只手，五指蜷着，指甲翻了盖，露出底下粉白的肉。

那只手从他眼前晃过去，一晃就出了门，再看不到了。

母后……”

“她——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