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的指责都没有，可“推了芝芝一把”“见了红”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皇后耳朵里。

皇后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芝芝如何了？孩子——”

“太医说孩子暂时稳住了，只是不能再折腾了。”

杨玉汝笑了一下。

“臣妇今日来，就是想跟娘娘说一声，芝芝在臣妇那儿住着，娘娘不必挂心。等二皇子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接人也不迟。臣妇府上地方大，住多久都行。”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从头到尾没提半句“请你管管你儿子”，可那番话说得比直接告状还叫人坐不住。

皇后等她走了，脸沉下来，手在案上轻轻拍了一下。

“把二皇子给本宫叫来。”

祁忆进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跪在皇后面前，袖口上还沾着早上蹭到的血迹。

皇后居高临下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推了她？”

祁忆嘴唇动了动：“母后，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本宫问你推没推？”

“……推了。”

皇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冷得像刀子：

“你知不知道你大哥才刚立了太子，根基还不稳？朝里多少人盯着他，恨不得抓他半点错处往死里参。你倒好，为了一个戏子，把怀孕的正妃推到见了红，人还住在右相府不肯回来……”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猜御史台的折子会怎么写？‘二皇子失德，太子教弟无方’——你大哥才刚站稳的脚，被你这一推，差点推回原地去！”

祁忆跪在地上，握着拳没吭声。

皇后走下来，站在他面前，劝慰道：

“那个戏子的事，本宫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现在就给本宫去右相府，把人接回来。跪也好求也好，先把她的胎稳住。孩子生下来之前，别再闹出半点动静。”

祁忆抬起头：“母后，她爹娘都不搭理她了，我……”

“她爹娘不搭理她，她肚子里的种不是你的是谁的？”

皇后打断他，恨铁不成钢。

“没脑子的蠢货！见女人就没了主见！你别跟本宫扯那些有的没的。本宫告诉你，你大哥的前程比你那点破事重要一万倍。你要是因为你那些烂账连累了你大哥，你看本宫——”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祁忆后脊一凉，低下头：“儿臣知道了。”

皇后转身走回座上坐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平息了片刻，才冷冷道：

“还有那戏子。赶紧处理了。留在府里就是留个话柄。你不处理，本宫来替你处理。”

祁忆连忙急道：“不用母后，儿臣自己来。”

皇后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是真能自己来。别再让本宫听见你府里还有什么唱曲的、弹琵琶的，出半点风声。”

祁忆磕了个头，退出大殿。

出了宫门，秋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在宫门口站了许久，才翻身上马，往镇国公府去了。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沉得发闷。

他想起今早那只推出去的手，又想起皇后那句“别连累你大哥”，

觉得浑身发冷——母后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芝芝疼不疼、孩子稳不稳。

她只在乎太子的名声。

而他祁忆，不过是这副棋局里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现在母后要做的，只是把这颗棋子重新摁回棋盘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