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林芝芝就让小禾带人去后园，把媚狐的东西全扔出去。

衣裳被褥琴谱琵琶，一件不留，统统堆在角门外的巷子里。

媚狐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单薄的衫子，却一声没吭，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扔在地上的绣鞋。

祁忆得到消息赶来时，正看见两个婆子抬着一把琵琶往门外扔。

他一把拦住：“干什么？！”

林芝芝站在廊下，挺着肚子，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让开。”

“林芝芝你疯了？她没地方去！”

“她有没有地方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芝芝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让开，我要她走。”

祁忆张开手臂挡在媚狐前面：“不行。”

林芝芝看了他两息，不再废话，伸手就去拉媚狐的胳膊。

媚狐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祁忆情急之下伸手一推——

“芝芝！”

林芝芝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腰磕在石阶棱角上。

她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发白，手捂着肚子蜷了起来。

小禾尖叫着扑过去：“小姐！”

祁忆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他茫然看着地上的林芝芝，看着她裙摆下面慢慢洇开的那一片红，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了。

“芝芝……”他蹲下来想去扶她，被林芝芝一把推开。

“别碰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可那双眼睛盯着他，像刀一样，“你走开。”

小禾和另一个丫鬟架着林芝芝站起来，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搭着丫鬟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外挪。

祁忆跟了两步又停住，脚像灌了铅。他看见自己那只推过她的手，掌心还在发麻。

林芝芝被扶上了马车，一路去了右相府。

傅子攸正在院子里练鞭子，听见门房说“二皇子妃来了”，鞭子一扔就往外跑。

跑到大门口看见翠屏扶着林芝芝下车，裙摆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额发被冷汗黏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芝芝！”傅子攸一把接住她，手都在抖，“怎么回事？谁干的？”

林芝芝靠在她肩上，嘴唇翕动着，只挤出三个字：“他推我。”

傅子攸闭了闭眼，把人抱紧了些，回头冲里面喊：“去请太医！快去！”

杨玉汝闻讯赶来时，林芝芝已经被安置在客院的床上，太医正在里面诊脉。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问傅子攸：“谁推的？”

傅子攸没说话，看了她一眼。杨玉汝什么都明白了，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里走。

“我去换身衣裳进宫。”

傅子攸在后面叫了一声：“娘——”

杨玉汝说：“你在这儿陪她，我去见皇后。”

两个时辰后，杨玉汝进了皇后宫中。

她一路从宫门进来，见了皇后行过礼落了座，茶也没喝，先叹了一声气：

“娘娘，臣妇今日进宫，是替小女子攸传句话。二皇子妃在臣妇府上住下了，身子不大好，太医说动了胎气，得静养。”

皇后眉心微动：“动胎气？怎么回事？”

杨玉汝语气跟聊家常似的：

“小孩子家拌嘴，原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二皇子年轻气盛，下手没个轻重，推了芝芝一把，人摔在地上见了红。臣妇看着心疼，就想着让芝芝在府里住几日再说。娘娘放心，臣妇府上不缺她那一口饭吃。”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