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日傅仁赶回来了，人瘦了一圈，下巴上还带着没刮净的胡茬。

进宫复了命，换了家常衣裳到厨房门口，杨玉汝正系着围裙包饺子，见他来了递了一团面过去，他也不嫌，洗了手就开始擀皮。

杨玉汝手里捏着饺子边，说起林芝芝的事：“回头我多包一些，你给镇国公府送去。大过年的，总不好让人家老两口冷锅冷灶的。”

傅仁擀了一张皮，头也没抬：“你来安排就行。”

杨玉汝叹了口气，手里那只饺子捏了又捏，“你说芝芝那孩子，心里该多难受啊。好好的亲事，闹到这个地步，连家都回不了。”

傅仁把擀好的皮摞在案板上，停了一下才开口：“他不是不疼女儿。他身后站的是镇国公满门，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儿郎。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他只能让人以为他不近人情。”

杨玉汝听了，也不再说话，把手里那只饺子包好了，搁在案板上，跟其他的排成一排，齐整整的。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杨玉汝喊了傅子攸和林芝芝来吃。

刚坐下，门房来报说二皇子和六皇子来了。

傅仁放下筷子去迎，两人走进厅里拱手行礼，祁霁风说：“大过年的，来府上讨杯酒喝，多有叨扰。”

傅仁笑了一声：“添双筷子的事，坐吧。”

杨玉汝让厨房又加了几道菜，热热闹闹把饭吃了。

饭后街上传来烟花声，祁忆看向林芝芝，杨玉汝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去吧，我们在家歇着。人多，二殿下、六殿下，子攸和芝芝可就交给你们了。”

祁霁风和祁忆应了是，四人出了门。

街上人挤人，烟花在头顶炸开，亮一阵暗一阵。

祁忆拉住林芝芝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在人群里停下来侧头问她：“芝芝，你嫁给我，有一天会后悔吗？”

正巧头顶炸开一朵烟花，轰的一声，林芝芝没听清，转过头来凑近了些问：“你说什么？”

祁忆看着她仰起来的脸，烟花的光在她眼睛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仰起头来，不让眼中湿润落下，嘴角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看烟花吧。”

他展开披风把她裹进怀里，两个人一起仰头看着夜空里炸开的碎金碎银。

傅子攸和祁霁风站在人群外面，人潮涌过来挤过去，祁霁风护着她往旁边让了让，用手臂隔开人群。

傅子攸被挤得往他身上靠了一下，立刻直起来，也不矫情，隔着衣料。

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很自然：“霁风哥，别走散了。”

祁霁风垂眼落在自己手腕处。

衣袖掩住深青护腕的边缘，只见她手指隔着厚厚的冬衣，轻轻抓着他的袖口。

恍惚间旧事翻上心头。

年少的时候，她便是这般揪着他。个子小小的，一路小跑追在身旁，抓得袖口满是褶皱。

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这样了。岁月一晃而过，连他都记不起，究竟是哪一日，那只手不再牵住他的衣袖。

万千心绪堵在心口，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掌心贴掌心，实实在在的扣住。

傅子攸被他牵着往前走了两步。漫天烟花于头顶盛放，火光短暂落在交握的双手之上。

一瞬明亮，转瞬又归于沉沉夜色。仿佛许多年前那段擦肩而过的时光，短暂相逢，又悄无声息。

到了一片开阔地方，人群散开，不再那么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