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带着林芝芝到了右相府。

杨玉汝听说林芝芝的事，一声没多问，立刻让人把东边那间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了新的，炭火也添上了。

她拉着林芝芝的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擦着她哭花的脸，也带了几分哽咽说：

“芝芝，你父亲那个人，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你娘当年嫁他的时候他也板着一张脸，你外祖母还差点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他在朝堂上能说会道，回了家就只剩下硬邦邦一张脸。你今日跪在雪地里，他心里比谁都疼，就是说不出口。你听话，不要怨他，知道吗？”

林芝芝红肿着眼，说：“芝芝知道。”

到了黄昏时分，东西收整得差不多了，门房匆匆来报——镇国公夫人来了。

杨玉汝赶紧迎出去，刚走到大门口就愣住了。

门前整条巷子几乎摆满了嫁妆，描金漆箱摞了十几抬，红绸扎得整整齐齐，从门里一直排到巷口。

镇国公夫人站在最前面，抱着孩子站在雪里，手里拿着一只小匣子。

看见杨玉汝出来，上前一步把匣子塞进她手里：

“芝芝的嫁妆……我给她送来了。她爹嘴上不说，方才一个人把库房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一样一样让人捆好了，就让我送过来。”

她说着，扭头拿帕子擦落下的泪，孩子见她哭，咿呀一声伸手给她擦，她哭的更凶了。

“玉汝，芝芝就麻烦你了。这孩子性子倔，跟了她爹一个样……你多担待些。”

杨玉汝接过匣子，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芝芝在我这儿，跟在我自己身边一样。你回去跟国公爷说一声——”

“初六那日，他要是来，芝芝就从他手里出嫁；他要是不来，我就替他把女儿送上花轿。”

“谢谢你，玉汝……我就不多留了，芝芝爹……”

镇国公夫人说不下去了，抱紧孩子，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看了那些嫁妆一眼，转身扶着丫鬟上了马车。

杨玉汝站在门口，看着那一长串嫁妆和远去的马车，让人仔细些，抬进府。

才转身往里走，刚好碰见傅子攸扶着林芝芝从回廊那边过来。

林芝芝远远看见门口那些红绸箱子，脚步就慢了下来，她站在廊下望着那一抬抬嫁妆，只无声落泪。

祁忆进了宫，直接去了皇后寝殿。

他到的时候皇上祁沐也在，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折子，皇后在旁边剥荔枝。

祁忆跪下行礼，把林芝芝的事从头说了一遍——镇国公不看好这门亲事，父女争执，林芝芝跪别出门，如今暂住在右相府，初六从那里出嫁。

皇后听完，把剥好的荔枝搁在碟子里，擦了擦手：

“镇国公也是倔了一辈子的人。他是武将出身，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圣旨都下了，他还能把女儿往外撵——这个脾气，也难怪芝芝那孩子受不了。”

说着叹了口气，“罢了，人从右相府出嫁也好，右相夫人是个周全人，不会委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