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连着下了三日大雪，瓦檐上的积雪厚得压弯了枯枝。

傅子攸在廊下拆开傅仁的信，墨迹干透了，字写得短，说已经在返程路上，能赶在腊月二十八前到家。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转头跟杨玉汝开始张罗过年的事。

采买的单子列了长长一条，红纸、爆竹、祭祖的香烛，还有给各府的节礼。

二皇子祁忆和林芝芝的喜帖也送来了。大红色的帖子烫了金边，日子定在正月初六，好日子。

杨玉汝拿着帖子看了两遍，笑着说了句“芝芝这孩子总算定了”，

傅子攸应了一声，看着贴子上那对并蒂莲的暗纹，没说什么。

隔了两日，傅子攸让人套了车去镇国公府。

二皇子祁忆差人递话来，说林芝芝跟家里闹僵了，两天没吃饭，让她去劝劝。

她进门的时候正赶上父女俩在正厅里吵。

镇国公林远山背对着门口站着，声音压得沉：“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门亲事不合适。你自己看看你那个性子，能在那地方待得住？往后受了委屈，别指望我替你去宫里说话。”

林芝芝站在他对面，眼睛肿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声音是哑的：

“爹，您就那么看不上他？圣旨都下了，您还整天说这些做什么？女儿出嫁，您连一句高兴的话都没有——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林远山转过身来，下巴绷着：“就是亲生的才替你想。你以为皇家是那么好待的？你从小顺风顺水惯了，受不得半点委屈，往后日子长了，你自己受得住么？”

“受不受得住是我自己的事！”林芝芝的声音拔了上去，“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嫁过去是丢人，那我不要你们送嫁！我自己走！”

林远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得跳了一下：“那好！你现在就搬出去，从今往后别踏进镇国公府一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林芝芝站在那儿，她看着父亲的决绝的背影，擦去眼泪，猛地转身就往外走。

傅子攸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回头看了林远山一眼：“国公爷——”

林远山背过身去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傅子攸被林芝芝拽着出了正厅，穿过回廊一路到了门口。

门外的雪还在下，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白，二皇子祁忆站在府门外，穿着件墨色大氅，肩头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看见林芝芝出来，快走几步迎上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芝芝的手冰凉，冻得发红，被他握在掌心里捂着。他什么也没问，把大氅解下来裹在她肩上。

林芝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

雪从屋檐上滑落下来，砸在石阶上，碎成几瓣。

她肩膀不住发颤，狠狠吸了一口冷风。满肚子委屈，却半句辩解也说不得。

她咬住嘴唇，扑通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祁忆看见她跪下，心里猛地一紧，想都没想，跟着一同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