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邱瑞一开始没把那些传言当回事。

女儿在街面上弄出几幅画、茶楼里编排些闲话——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姑娘家使的小手段。

有趣的是，连皇上都在御前问了一嘴：“听说你家明珠跟老六走得近？年轻人走动走动倒也无妨，别太过就好。”

邱瑞笑着应了，心里却盘算开了。

皇上亲自过问，说明这事已经递到御前了，虽说口气是打趣，但至少没有拦着的意思。

他回府之后还夸了邱明珠几句：“你倒是有几分机灵。六皇子那边若真能成，左相府往后也算多了一条路。”

邱明珠坐在下首，听了父亲的话，悬了几天的心落下去大半。

但第二日，邱瑞就笑不出来了。

他手上有一项河工银的核验差事，东城那几道堤坝修了大半年，他亲自督办的，银两发放、账目往来、物料采买，件件都过他的手。

可折子递上去七日了，愣是被压在工部没动静。他让人去催，回话说还在审核。

又等了三日，还是没动静。

邱瑞亲自去了工部，管事的支支吾吾，只说“流程没走完”。

他回了府，又发了一通火，把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两瓣，骂工部那帮人故意刁难。

当晚他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半夜，天亮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在马车里还在看册子。

几日之后才有人悄悄告诉他——此事皇上全权交给了六皇子祁霁风，说是“为太子殿下分担庶务”。

邱瑞心头一沉。

又拖了两日，祁霁风带着两个侍卫来了。

他来的时候邱瑞正在衙署里对着一摞册子揉太阳穴，听见通报连忙起身迎了几步，脸上堆着笑。

“六殿下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让人知会一声便是，臣过去也是一样的。”

祁霁风站在门口，听了这话，淡淡一笑，迈步进来。

他在邱瑞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来，脊背靠着椅背，语气随意：“邱大人，河工那笔银子的核验册子，带来了么？”

邱瑞挥手，连忙让人把册子搬过来，摞了半张桌。

祁霁风翻了两页，问了一句：“去年秋汛过后，东城那三道堤坝的修葺用料是哪里采办的？”

邱瑞答了。祁霁风又翻了一页：“采办单据上的价格比市价高了四分，这笔差额是谁批的？”

邱瑞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老臣回头让人查查底账……”

祁霁风把册子合上，他抬起头来看着邱瑞，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表情。

“邱大人，去年秋汛之前，你安排的人任工部左侍郎。汛后拨的银两，你经手了六成。这笔钱用在哪里、用了多少、还剩多少——你心里应该比这本册子清楚，不必等回头再查。”

一听这话，旁边几个属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笔尖悬在纸上不敢落下去。

邱瑞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是臣疏忽了，臣这就让人重新核一遍，三日内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