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祁霁风的披风被勾到，半边滑落，拖在了地上。

傅子攸弯腰拾起，抖掉上面细碎的雪沫，踮起脚，替他重新披好。

祁霁风侧过头望着她，勾唇笑起来。

“你笑什么？”

“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你个子才到我胸口。每年除夕你跟着父亲入宫赴宴，走不多远便容易摔倒，摔进雪里满身是雪，爬起来也不哭，拍一拍就接着跑。”

“有一回把新裙子摔破，怕回家受罚，独自站在廊下抹眼泪。我见了，便把我的披风裹在你的身上。那披风袖子太长，你一路踩着袖子，摔了三次。”

傅子攸一怔，抬眼看他：“这些事，你还记得？”

“记得。你那年还说了一句——霁风哥，你的披风有松烟墨的味道。”

祁霁风垂眸看着她，笑意淡淡浮在眼底。

“自那以后，我每次写完字，都会让人把衣裳好好晾晒，不愿这股墨气散掉。”

傅子攸沉默不语。

寒风吹来，她下意识替他把披风系带仔细系牢，系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习惯？

祁霁风见她指尖冻得通红，伸手直接握住，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筒里。

傅子攸未躲闪，任由他握着。

她微微往他身侧靠了半步，静静立在风雪烟花之下，好似又回到许多年前那个宫廊之下。

回府时夜色已深。

祁霁风同祁忆送到傅府门前，目送傅子攸与林芝芝走进院门，朱门轻轻闭合。

二人回身，一同坐上回宫的马车。

车厢里只点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祁霁风靠在车厢壁上，神色褪去方才在外的温和，眼底带着几分沉静。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祁忆。

“方才烟花底下，你有话想问芝芝，终究咽回去了。”

祁忆耷拉着脑袋，垂落双手，一声低哑的叹息。

“问了又能怎样。倘若她道后悔，我解不开镇国公身上的困境。倘若她说不后悔，往后重重磨难，依旧要她一人去扛。”

他抬眸，眉宇间满是无力：“我有心护她，可身在皇家，很多事，我做不得主。”

祁霁风静静听完，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语气平淡，却分量很重。

“心中牵挂，若是给不了安稳，便是一种负担。言语的承诺最是轻巧，可权势、家族、朝堂，哪一样都不会因儿女心意退让半分。”

祁忆苦笑：“难道动情之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做不得吗？”

祁霁风望向车窗外掠过的零星灯火。

“有人只能听从命运摆布。也有人甘愿一身血污，也要把想要的人护在身后。只是那条路，要拿本心去换，不是人人都敢走。”

祁忆将手插进发丝，痛苦低嚎一声，喃喃自语：“我竟不知，娶她究竟是爱她，还是害了她。”

狭小车厢里只剩车轮滚动的闷响，两人心思各异，一盏孤灯，照不尽各自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