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天就短了。

第一场雪下在夜里，悄没声的，早上起来瓦檐上覆了一层白，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灰。

傅子攸裹着披风出门，领口的毛把下巴埋了半截。

秋秋先把暖手炉塞到她怀里，又替她把披风系带重新紧了紧。

阿辞在马车边打帘子，一只手挑着帘，另一只手扶着车框，身子往旁让了让。

傅子攸踩着脚凳往上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拍，嘀咕了一句：“你是不是又蹿个子了？”

阿辞没来得及答话，秋秋在后头笑着接上了：“小姐养得好呗，顿顿三碗饭喂出来的。”

傅子攸弯腰钻进车厢，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顿顿让人吃三碗饭了？”

秋秋跟着上了车，帘子一放，把阿辞那句“那倒没有”堵在了外头。

到了宫门口换软轿，一路抬到贵妃殿前。德妃的事过去小半年了，迟雪在这宫里越来越站得住脚。

皇上祁沐隔三差五往她这儿来，连皇后见她也多让几分。

偏她不张扬，穿的用的跟从前差不多，对底下人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宫里那些低阶的才人、美人见她都恭恭敬敬的。

倒不是怕她，是她手松，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她记着让太医去瞧瞧，逢年过节各宫都有一份不算厚也不算薄的礼。

几回下来，没人说她一个不字。

傅子攸进殿的时候迟雪正歪在榻上翻一本账册，见她来了把册子往旁边一搁，招呼宫人：“把那盆炭火挪过来些。”

又问她，“前几日我让人带话给你买的那几本话本子，你买着了没有？”

傅子攸脱了披风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暖了暖手：“买是买了，翻了翻开头就搁下了。”

她笑了一下，“娘娘您也不告诉我那是什么路子，第一篇就是小姐跟着书生跑了，跑了半本书还没追上，我翻得比她还急。”

迟雪被她逗得笑了一声，刚要说句什么，殿外门帘一掀，祁霁风裹着一身冷气进来了。

手里提了个青瓷坛子，坛口用布塞着，还冒着点热气。

他把坛子往桌上一搁，先给迟雪倒了一盏，又给傅子攸倒了一盏，酒酿的甜香热腾腾地散开了。

“儿子特地给母妃带的，温过的。”

迟雪端起来闻了闻，眉尖动了一下就放下了：“本宫可喝不惯这个，甜丝丝的齁嗓子。”

她看了傅子攸一眼，又去看祁霁风，“明明就是给子攸带的，非扯上本宫做幌子。”

祁霁风伸手把酒酿，往傅子攸跟前推了推：“母妃说笑了，顺带的事。”

傅子攸低头喝了一口，没接话。酒酿还烫着，甜味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正说着话，门外通传：“左相嫡女邱明珠求见娘娘。”

迟雪愣了一下，手里那盏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茶顿在半空：“这孩子最近怎么总往本宫这里跑？”

她说着，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往祁霁风那边扫了一眼。

祁霁风正端着自个儿那盏白水，闻言看了门口一眼，又去看傅子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