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端着酒酿在喝，什么神色也没露。他坐回去了，把桌上那碟杏脯往傅子攸手边移了移。

迟雪放下茶盏，朝门外扬了扬下巴：“请进来吧。”

邱明珠进来的时候拍了拍肩上的雪粒，先朝迟雪行了礼，又朝祁霁风弯了弯腰，最后才冲傅子攸笑了笑。

“叨扰娘娘了。”她直起身，说话热络，“明珠也不知道怎么的，跟娘娘一见如故，总惦记着来坐坐。娘娘不嫌我烦吧？”

迟雪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不嫌，都是年轻人，热闹些好。”说着转头吩咐宫人摆膳，没再多寒暄。

午膳摆上来的时候，邱明珠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祁霁风旁边。

布菜的时候她比宫人还勤快，先是夹了一块醋鱼放进祁霁风碗里，又夹了一筷笋片，再要夹第三筷子的时候祁霁风把碗往旁边挪了挪。

“我吃饱了。”他说，筷子搁在碗沿上。

邱明珠筷子悬在半空，停了片刻，只得收回，把菜放进自己碗里。

“你都没吃上几口。”

祁霁风不接话，端起茶喝了半口，目光落在桌对面，傅子攸正喝汤，勺子在碗沿上碰出很轻的响声。

邱明珠看他要起身，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大红请柬，搁到桌上往祁霁风面前推了一张：

“殿下，后日是明珠生辰，父亲说请殿下到府里坐坐，就小宴，没外人。”

祁霁风看了一眼请柬，没有伸手：“后日有事。”

“什么事呀？”

“军器监那边要核一批弓弦。”

“弓弦哪天不能核呀？”邱明珠把请柬又往前推了推，“就吃顿饭，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祁霁风还是不接。

邱明珠笑了一下，也不勉强，把剩下那张请柬拿起来转向傅子攸：

“子攸妹妹也来吧，我请了好些人，你来了热闹些。你穿那件月白的衫子就很好看，到时候也穿那件来。”

傅子攸放下汤碗。

邱瑞跟她父亲傅仁在朝堂上素来不亲近，邱明珠的帖子她按说推了也就推了。

但满桌子人都看着，祁霁风刚拒了一回，她再拒，就是明晃晃的驳邱家脸面。

左相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当着迟雪和祁霁风的面不给，传出去又是另一番话。

她伸手把请柬接了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好，我后日得空就来。”

祁霁风本来已经准备走了，见她接了，伸手从桌上把那张请柬拿起来看了一眼，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说了句：“再说吧，看弓弦那边忙不忙得完。”

邱明珠立刻笑了：“那我让人备着殿下的位子。”

祁霁风“嗯”了一声，把请柬放回桌上。他起身要走，经过傅子攸身后的时候停了半步，声音很低地说了句：“穿厚些，后日怕还要下雪。”

傅子攸捏着请柬，轻轻点了点头。邱明珠正跟迟雪说话，像是没听见。

只有迟雪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眼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