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那碗肉还在原地，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白油。

他被人架起来拖出去的时候，经过那碗肉旁边时步子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又被架着继续走了。

午时三刻，刀落下去的时候，他脸朝着南边，那是皇城的方向。

祁王祁万里的案子审了几月。

他的疯症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能认出人，糊涂的时候嘴里嚼着干草不说话。

最后定了“私蓄死士、结交外臣、意图不轨”，赐鸩酒。

行刑那日他穿戴整齐坐在牢房里，狱卒把酒杯端进来搁在桌上，他伸手端起酒杯，看了看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他喝完那杯酒，把杯子搁回桌上。

有人在外头听见他说了一个字，音很含糊，听不清是名字还是别的什么。

狱卒进去收尸的时候，掰开他紧攥的右手，掌心里攥着一根干草，已经断了。

德妃的父亲陈牧，镇国公林远山带着尚方宝剑到了驻地，没有立刻动手，只说奉旨清点秋日军械账册。

陈牧在军营里观望了三天，第四天他穿好官服走出营帐，把印信和账册交到林远山手里，随他回了京。

入京那日穿着一件深青色常服，未戴枷。

皇上并未见他，只传了一道口谕：交出兵权，告老还乡，留你一条命。

陈牧在府中闭门三日，三日后的夜里，下人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推门进去，他已经坐在椅子上不动了。

桌面摆着空药瓶。他穿戴整齐，靴子擦得干干净净，仿佛一早备好行装，只是那扇门，再也不会推开。

宫里没有追责，没有吊唁，也没有人提起。

那几日京城的风很大，吹得满街的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

宫墙里的灯还亮着，照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