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动了，两只手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隔着铁栏攥住了德妃的手腕，她手腕上瞬间掐出几道红痕。

德妃也不喊疼，她把手往栅栏里送了送，把脸埋在他手背上，肩膀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脸上已经干了，只剩眼底还泛着红。

“文轩被关在大理寺，生死不明。他手里的牌快废了。文辕那个性子你也知道，扶不上去的。陛下已经对我父亲的兵权下手了，我没有路可走了。”

她说着捧住祁万里那张脏污的脸，指腹贴着他颧骨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带着些祈求。

“万里，看在文辕是你孩子的份上，你能救我们一命吗？我想带他走。文轩已经折了，我不想文辕哪天也死在皇宫里。”

祁万浑浊的眼底，慢慢凝住，他盯着德妃，嘶哑着声音开口问：“你说什么？”

德妃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指尖收紧：“五皇子文辕，是你的孩子。那年我带几位皇子去你封地避暑，第三晚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你醉了，不记得了。”

祁万里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辨出这句话的真假。

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头顶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似从很深的地方翻起了一段很久没碰过的旧事，那晚的山风、酒坛、廊下晃动的灯，模模糊糊的，连不起来的碎片。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德妃拿帕子擦他脸上的灰，帕子很快就脏了一块，她换了一面继续擦。

“那时候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日子要过。说出来只会多一个人不得安宁。我以为我能藏一辈子……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她把手收回来，握着那块脏帕子，声音低了半截。

“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原谅。你愿不愿意看在文辕的份上，替我们母子留一条路出来。”

祁万里蹲在地上，一只手就那么抬在半空，指尖满是干血和泥。

他盯着德妃手腕勒出来的红印看了两遍，才移开视线。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等德妃回话，他随手撩了把挡眼睛的头发，手上的干泥蹭下来好几块，掉在了膝盖上。

他盯着那几点泥渣愣了几秒，又重复一遍：“你只管开口，我都照做。”

德妃凑近了栅栏，声音压到了最低：“你那些旧部，还有多少人能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