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瞧着傅雅，脸上堆起笑来：“雅儿就是心善，自己得了好处还惦记着姐姐。”

她转向傅子攸，“子攸听见了？你妹妹替你求呢，回头也给你添两件。”

傅子攸放下汤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妹妹有心了。不过妹妹这身衣裳若是‘旧了’就该添置，那我这身出宫前刚换的岂不是更该换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笑着抬起来，“不过祖母放心，孙女衣裳够穿，不必跟妹妹抢账房的银子。妹妹往后要出入东宫，体面些是应当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极轻：“毕竟这体面，也是大皇子给的不是？”

傅雅脸上笑意一滞，筷尖悬在了半空。王敏眉头一抬，正要开口，老太太扫过来一眼，她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看了傅子攸一眼，到底没发作，只说了句：“吃饭。”

后半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傅子攸夹了几筷子菜就搁下了碗，起身朝桌上的人行了礼：“孙女吃好了，告退。”也不等谁应，转身出了厅堂。

她没回自己院子，径直穿过回廊，去了傅仁的书房。

傅仁片刻之后推门进来，见女儿坐在窗边的小几旁，手里捧着一盏凉茶，等了他有一会儿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门带上了。

傅子攸放下茶盏，把这趟出去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从寿终村月亮，到镇门关杜冕，又到钱府下毒、矿山遭遇、祁王落网、祁霁风金令沉湖——桩桩件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藏半分功劳。

她说的时候语气平，偶尔抬眼看看父亲的表情。

傅仁听着，始终未打断。

等她全部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傅仁把手搁在桌沿上，开口说了一句：“所以六皇子那枚金令，是当着你的面沉下去的？”

“是。”

“他问了你，怪不怪他？”

“问了。”

傅仁看着她，目光里说不清是什么神色。过了一会儿，他抽了一本书放在手里，声音淡淡的：

“不当太子也好，争那个位子不难，难的是坐上去之后怎么守。”

他不等傅子攸的反应，转回身望向窗外。

“他比你我都明白。”

傅子攸抬眼看他，傅仁不再多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灯苗歪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累了就去歇着吧。”

傅子攸起身：“父亲也早些歇息。”

书房门合上，傅仁站在窗前没动。

夜风吹着他的袍角摆动，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