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早就摆好了。

一家人围了一桌，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傅雅挨着她左手边，傅义和王敏依次往下排，傅仁坐在老太太右手边。

杨玉汝挨着他，傅子攸坐在杨玉汝下手，离老太太隔了大半张桌子。

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傅雅碗里，然后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傅子攸：

“子攸啊，方才在门口，见了祖母也不打声招呼就自己先进来了。出去一趟，右相嫡女的教养都忘在路上了？”

语气不重，但满桌的人都听见了。

傅子攸放下筷子，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身段放得极低，声音也谦逊：

“祖母教训得是，孙女方才在门口见祖母正跟妹妹说话，怕打扰了祖孙俩亲近，这才没敢出声。孙女的教养是祖父和父亲教的，祖父在世时常说，长辈说话时晚辈不该插嘴，孙女一直记着。”

她说完直起身，恭恭敬敬地坐回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老太太夹菜的手顿住，嘴角沉了沉。

傅子攸这话听着一句毛病都没有，但“怕打扰祖孙俩亲近”八个字，拐着弯说她眼里只有傅雅。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杨玉汝已经开口了，语气温温柔柔的：

“母亲说的是，子攸这孩子就是太懂规矩了，见了祖母不敢往上凑，怕讨人嫌。以后女儿会多教她，让她脸皮厚些。”

老太太的脸沉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在认错，可“怕讨人嫌”四个字，比傅子攸那番话还扎人。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想找傅仁，声音刚提起来：“老大，你倒是管管你——”

傅仁正在喝酒，头也没抬：“子攸这趟陪六皇子闯关，一路上的凶险还没跟母亲细说。不过母亲方才在门口等的是傅雅，想来也不急听这些，吃饭吧。”

老太太头一扭，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傅仁已经把汤碗放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搁进傅子攸碗里。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最终只说了句“吃饭吃饭”，自己先动了筷子。

傅雅没受影响，一顿饭的工夫几乎没停过嘴，从闯关路上的见闻说到大皇子如何照顾她，大皇子又是如何与各方势力周旋。

她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我们第三关的时候，大皇子一个人拖住了两个人，让我先去藏金令的地方——”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大概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随即又自然地接下去，“反正那一路，大皇子对我是很照顾的。”

王敏听了，趁热打铁问道：“大皇子可有正妃了？”

傅义愣了一下：“好像只有侧妃，没立正妃。”

王敏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放下筷子看向老太太：“母亲，雅儿这一路跟着大皇子奔波，衣裳都旧了，您看是不是该给她多添置几件？还有头面首饰，出门见人也不能太寒酸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向杨玉汝：“老大媳妇，回头支些银子给雅儿置办几身新衣裳。”

杨玉汝嘴唇一动，正要开口，手腕被桌下傅子攸轻轻按住。

杨玉汝看着女儿，傅子攸像是没听见方才的话，她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了笑：“好的母亲，回头我让账房支银子过去。”

傅雅却接了一句：“那既然我有了，姐姐也该有呀。祖母，能不能也给姐姐置办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