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启明的抉择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1996年的秋天,李启明十八岁。他在伊顿公学的最后一年。
伊顿的秋天和香港不一样。树叶落得早,九月底就开始黄了,到了十月满地都是褐色的梧桐叶,踩上去嘎吱响。启明从宿舍到教室要穿过一条叫校长路的石板道,两边的老房子墙上爬满枯藤,灰蒙蒙的。他在英国已经待了五年——十三岁那年被送到这里,李家港送他到希思罗机场,在出发大厅门口站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五年。然后转身走了。
那五年里启明回过三次香港。寒假一次,暑假两次,每次回去都觉得香港变了一点——维港的天际线多了一栋楼,铜锣湾的霓虹灯换了颜色,家里新来了一台曙光OS的电脑,桌面上是方洁瑛画的那幅山村晨景壁纸。母亲方洁瑛的画室比以前大了,画框堆在墙角,架子上有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的是一棵大树的根,露在地面上,曲曲折折的。启明问她那是什么,她说:根。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启明有时候觉得母亲说的话跟父亲说的很像。父亲说的更短,更硬,但意思差不多。有一次他在信里跟父亲说,伊顿的同学问他香港是不是快回归了,问得他很烦。李家港回了四个字:烦就对了。
1996年十月,启明收到了剑桥工程系的录取通知。无条件录取。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在伊顿排名前百分之三,推荐信写得很长。但他没有立刻回信确认。他拿着那封录取通知,在宿舍里坐了一个下午,然后给李家港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电话是李家港接的。他正在深圳,刚从工业园三楼下来。林知夏的实验室最近在折腾一件新东西——把曙光OS往一个巴掌大的设备上移植,说是未来的手机,李家港听不懂具体技术,但看了一眼那个巴掌大的东西,觉得林知夏的方向是对的。他接电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块样机模型。
剑桥录了。
李家港在电话那头停了一秒。好事。
我在想一件事。
我不想念工程了。
李家港没有说话。电话里能听到深圳工业园外面马路上的车声,还有远处注塑机规律的咔嗒声。
我想念——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想读经济。
李家港把手里的样机模型放在桌上,换了一只手拿电话。你想清楚了吗?
想了一个月了。
为什么?
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宿舍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伊顿秋天的草坪,几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生在踢球。他看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未来的路不止一条。我想知道另外一条是什么样的。
李家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1978年那个暴雨夜,他站在灵堂里,手里攥着爷爷的笔记本,科技救国四个字被雨打湿了,墨迹洇开了一点。那时候他没有选择。活下去,只有这一条路。但启明不一样。启明有选择。他手里捏着剑桥工程系的录取通知,跟父亲说,我想走另一条路。
剑桥那边——李家港开口。
我可以跟学校申请转系。如果不行,明年重新申请。
你知道重申请的风险?
知道。
李家港沉默了一会儿。
启明在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刚才说了。想走另外一条路。李家港停了一下,这五年你在英国,见过的东西比我多。你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
启明握着电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来准备了一堆理由——关于技术如何被商业转化、关于芯片研发到最后其实是资本游戏、关于他亲眼看到父亲这几年在董事会上跟财务数据较劲——但他发现父亲根本没有问他理由。父亲只是说。
还有事吗?李家港问。
没有了。
那挂了。你妈那边,你自己跟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