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标准之战·东南亚
作品:《 香江:从破产电器厂到全球巨头》曼谷廊曼机场的到达大厅里,颂帕穿着一件短袖衬衫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接机牌,上面画着一朵紫荆花。他远远看到李家港推着行李车从海关通道走出来,身后跟着阿强、楚梦瑶和方洁瑛,便放下接机牌迎上前去,用他特有的磕磕绊绊的粤语说:“李生,欢迎嚟曼谷。”
松芝在东南亚三地同步提起的专利诉讼仍在审理中,曼谷海关对创世纪货柜的暂扣令尚未解除,但颂帕在电话里对楚梦瑶说,曼谷这边的租赁店老板们自发组织起来,凑钱在机场高速旁边租了一块广告牌,把创世纪那朵紫荆花印在上面,下面只写了一行泰文,大意是“这朵花还在,我们还在”。楚梦瑶坐在副驾驶座上,远远看到那块广告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紫荆花的弧度和收音机喇叭罩上那朵一模一样——那是颂帕从创世纪早期产品画册上翻拍下来,用幻灯机放大后画在广告布上的。她把这一幕拍下来,准备用在下一期东南亚市场传播报告里。颂帕在旁边用泰语喃喃说了句什么,楚梦瑶问他说什么,颂帕说刚才路过广告牌时看到有个骑摩托的年轻人停在路边,仰头看了好一阵才开走。
李家港这次亲自来曼谷不是为了应诉,而是为了做一件松芝法务部无法通过诉讼阻止的事——建立用户操作习惯层面的标准壁垒。他在酒店会议室里对颂帕和几家最大的录像带租赁连锁店老板详细阐述了创世纪的面板操作标准战略。他拿起一台视霸录像机放在会议桌上,用手指在声道选择开关上轻轻拨了一下——L档发出一声极轻的机械脆响,暖橙色背光从开关边缘透出来,和旁边录像键的背光颜色完全一致。他说全曼谷的录像机用户经过长期使用,已经养成了同一个操作习惯:按下录像键之前先拨一下声道选择开关。这个动作不是靠说明书学会的,是靠遍布街头的租赁店店员在给顾客演示时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手势教会的。用户的手已经记住了这个动作,和记住怎么骑摩托车、怎么用筷子是同一个道理。他拿起一盒创世纪自有品牌录像磁带放在录像机旁边,说曼谷每一家租赁店的柜台上都摆着印有紫荆花标签的录像带。用户租带时会习惯性地看一眼标签上的声道标识,自然就学会了区分L和R声道。这个习惯一旦养成,任何想进入泰国市场的录像机品牌都必须在面板上做出同样的声道选择开关,否则用户在操作时会感到不适——而这种不适感本身,就是最高效的市场壁垒。
颂帕把声道选择开关从L拨到R反复试了好几次,忽然一拍大腿说他明白了——创世纪不是在卖录像机,是在培养用户的手。用户的手一旦习惯了某种操作方式,换别的机器就会觉得别扭。松芝可以打赢专利官司,可以靠价格战压低创世纪的市场份额,但他们改变不了全曼谷几万用户的手指习惯。楚梦瑶接过话头,说这就是她在白板上画了无数次的东西——行为壁垒。法律壁垒可以被法庭裁定无效,价格壁垒可以被资本碾压,但行为壁垒是刻在用户肌肉记忆里的,谁也拿不走。她说香港几百家租赁店用了数年时间培养出这个操作习惯,曼谷的速度比香港快得多——因为曼谷的录像带租赁市场更集中,几家大的连锁店就能覆盖大部分用户。
颂帕带着他们走访了几家最大的连锁店。每到一家,阿强就蹲在柜台后面,逐台检查视霸录像机磁鼓底座的接触压力曲线。曼谷的气候比香港湿热得多,磁鼓底座密封圈的老化速度需要单独评估。他在每家店的巡回保养记录本上详细标注了检查日期和密封圈状况,把曼谷特有的高温高湿环境对氟橡胶密封圈的影响逐条记录下来,准备回去补充进品控手册的附录。
方洁瑛则和每家店的店员聊磁带标签的声道标识设计。她发现曼谷的店员在标签上自己加了一些本地化的符号——有些店员在L和R旁边用泰文写了“左声道”和“右声道”,有些店员给声道选择开关画了带箭头的手势示意图贴在收银台旁边。她用炭笔把这些本地化符号逐页画在随身带的素描本上,准备带回香港。她说这些符号是用户自己创造的——创世纪只是提供了声道选择开关和磁带标签,但真正把这两种东西变成日常习惯的,是这些每天站在柜台后面给顾客演示如何拨动开关的店员。她在素描本封面写了一行字作为总结:标准不是写在纸上的规范,是用户的手在空中划出的弧线。
走访结束后的总结会上,李家港在曼谷的城市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标注了新一批租赁店的铺点位置。他说松芝可以封住海关,但封不住曼谷街头的每一家录像带租赁店——这些店铺不需要向松芝交专利费,不需要担心海关暂扣令。他们自己就是渠道,自己就是标准。每一台摆在他们柜台上的视霸录像机就是一个行为锚点,每一个被店员教会拨动声道选择开关的顾客就是一粒标准的种子。这些种子会在曼谷的雨季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松芝法务部永远无法触及的热带雨林。
颂帕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说他有个主意——他想在曼谷最大的租赁连锁店里搞一场活动,让顾客自己画磁带标签。创世纪提供空白的标签纸和颜料,顾客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完之后贴在录像带上带回家。方洁瑛说这个主意很好——用户自己画过的标签,他们永远不会忘记。楚梦瑶说这将是曼谷市场行为壁垒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不是让用户记住创世纪的标准,是让用户在创世纪提供的空白画布上,画下自己的标准。窗外曼谷的夜色已经完全沉降,远处湄南河上的渡轮灯光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方洁瑛把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画了一朵紫荆花,旁边画了一个泰国店员在收银台旁边贴的手势示意图。她说标准就是这样长出来的——从香港蔓延到曼谷,从电路图上的声道选择开关延伸到用户手指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从一张印着紫荆花的磁带标签扩散到成千上万张由顾客自己亲手绘制的个性化标签。窗外那颗启明星正低悬在湄南河上方,和多年前在香港九龙塘实验台上第一次绕出Q值八十九中周变压器时窗外那颗启明星一模一样。只是今晚它挂在曼谷上空,距离九龙塘几千公里,光度却同样明亮。实验室档案柜旁边那面起点墙上,老钱的版图草稿和梁工的验证日志在灯光下安静地并排悬挂,而曼谷街头,第一批由顾客自己绘制的磁带标签正在租赁店柜台上的空白标签纸堆里悄然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