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逆柱的一生
作品:《 冥府请我来捉鬼》“我想说说我的故事。”他坐在琴凳上,把那张纸折好放在膝盖上,“我活着的时候,是个卖货郎。走街串巷,挑着担子,卖些针线、火柴、小剪刀。走到哪里,唱到哪里。嗓子是天生的,没人教,就是喊。喊得多了,别人说——你别唱了,太难听了。我就不敢唱了。但夜里走在路上,前后都没人,我就会偷偷唱两句。唱给天上的月亮听。”
“后来有一天,我挑着担子走过一座正在翻修的老房子,一根横梁从上面掉下来,砸在我身上。我没有当场死,但伤得很重。他们把我抬到那根柱子下面,让我靠着。我靠着那根柱子,看着天慢慢变暗。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再睁开眼睛。”
“我死后,魂魄没有离开。它附在了那根柱子上。后来那根柱子被拆下来,运到了别的地方,倒插进了这栋楼的屋顶。我就一直待在里面。到了半夜,没有人看见我的时候,我会从柱子里出来,站在屋顶上唱歌。”
“为什么喜欢唱歌?”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张折好的纸,“因为唱歌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走在路上。还在挑着担子,穿过那些老巷子。月亮还在天上,风还在吹。”
他抬起头来,看着镜头:“我唱得不好。现在也还是不好。但我不想再停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打出一行字:“逆柱,你已经唱得很好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对着镜头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根横梁砸下来的时候,你没有办法躲开;那根柱子被插进屋顶的时候,你也没有办法选择。但现在你可以选择了。你可以站在这里,把这首歌唱完。然后继续往前走。”
逆柱把那张纸收进袖口里:“谢谢你们。也谢谢周老师。还有鬼童丸,你那个和声不错。”
鬼童丸从窗台上跳下来,把嘴里那根已经化得只剩一半的棒棒糖拿出来,朝逆柱晃了晃:“下周我还来陪你练。”
“下周上什么课?”
“高音。”
“那我要再写一首。”
“写什么?”
逆柱想了想:“写——鬼童丸的棒棒糖。”
鬼童丸把棒棒糖塞回嘴里:“那我要第一个听。”
我关掉直播,和周老师结了课。走出培训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逆柱回到收鬼袋里,袋口没有合拢,里面传来轻轻哼歌的声音——正是那首《月亮出来了》,这一次的调子比之前稳了很多,偶尔还会即兴变几个音。
鬼童丸走在旁边,嘴里含着一根新的棒棒糖:“吴清,你说逆柱以后还会唱得难听吗?”
“不一定。”
“那他还唱吗?”
“唱。他自己说的,不想再停下来了。”
夜色从街道尽头铺过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老城区方向,那栋旧楼的屋顶上,那根倒插的柱子安安静静地立在月光下。今晚它不会再传出难听的歌声了。但它也没有彻底沉默——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很轻很轻的哼唱,正在从某个收鬼袋的缝隙里,慢慢飘向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