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江面雾气蒙蒙。

天亮之后，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峡谷中，将滟滪堆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那道从根部延伸到顶部的裂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诸葛亮站在岸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一边慢慢喝着，一边打量着那座摇摇欲坠的礁石。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空碗递给身边的亲兵，说了一句。

“今天不打炮眼了。”

武猛一愣：“司徒，不打炮眼？那怎么炸？”

“昨天那八枚开花弹已经把礁石的结构震松了，今天再用炮眼爆破，效率太低。”

“把剩下的开花弹全部拿出来，集中埋在礁石根部的那条大裂缝里，不用钻炮眼了，直接填进去，用泥土封实。”

武猛倒吸了一口凉气：“司徒，那得用多少？”

“所有，全部。”

二十一枚开花弹被一箱一箱地搬到滟滪堆根部。

匠人们将它们沿着那条巨大的裂缝依次码放，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缝隙中用泥土和碎石填实，最外层再用湿黏土封死。

整个爆破点看起来像一座隆起的土坟，紧贴在礁石的根部。

诸葛亮绕着那座“土坟”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处封口，确认没有遗漏。

这才让匠人们在爆破点的最上方插了一根细长的竹管，竹管中灌满了火药，一直延伸到岸边的点火点。

他走到岸边的点火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火折子。

武猛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司徒，这次爆炸的威力恐怕不小，您要不要退远一些？”

诸葛亮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退到那棵大树后面去。”

他指了指岸边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榆树，距离滟滪堆大约五十丈，中间还隔着一道土坡。

诸葛亮吹着了火折子，点燃了竹管末端的引信，众人迅速跑回棵老榆树后面蹲下。

竹管内的火药嘶嘶燃烧起来，火花沿着竹管迅速向前蔓延，像一条火蛇般钻进那座“土坟”之中。

三息。

五息。

十息。

轰——

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江面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然后炸裂开来，碎石、泥沙和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七八丈。

冲击波裹挟着气浪横扫而过，将那棵老榆树的树枝齐刷刷折断。

壮如熊的武猛被气浪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诸葛亮死死抱着大树才没有被气浪吹倒，眯起眼睛，透过漫天飞舞的落叶和碎石，望向江心。

滟滪堆的上半部分，从根部断裂了。

那块盘踞在瞿塘峡入口处不知多少年的巨型礁石，在二十一枝开花弹的集中爆破下，上半部分轰然断裂，缓缓向左侧倾斜，然后重重地倒入江中。

激起的浪头高达数丈，拍打两岸的崖壁，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江水翻涌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下来。

礁石的上半部分倒塌后，残留的根基仍有约一丈高，水道宽度增加了近一倍，但中央仍有一片乱石堆露出水面，大型船只仍需绕行。

武猛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诸葛亮身边，望着那片曾经被滟滪堆占据的江面。

“……真的倒了一截。”

诸葛亮转过身，朝鱼复驿的方向走去。

武猛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司徒，还得接着炸？”

“派人回长安，告诉天工院——开花弹的威力还要想办法再强，现有的装药量，只能炸碎礁石的上半部分，炸不断它的根。”

武猛脚步顿住：“司徒，不回去？”

诸葛亮头也不回，倔的不行。

“没炸完怎么能回去？一次炸不掉，就炸十次，十次炸不掉，就炸一百次，总有一天，要让这段水道彻底畅通。”

“大汉的船，要从这里过，这几日也不要闲着，在弄一些开花弹，把其它漏出来的暗礁也炸掉。”

武猛无奈的赶紧跟上。

人怎么能这么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