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带来的材料比他嘴上说的“试一试”要充分得多。

早在离开长安之前，他就让天工院准备了整整三批物资，分批运往鱼复。

第一批是铜炮和开花弹，随他同行。

第二批是改良配件和备用火药，比他晚几日出发。

第三批是大量的工具、铜料、模具和工匠，走水路从汉中顺流而下，预计月底前抵达。

他预想到了试炸不会一帆风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炸一次就收工。

第二批物资在正月十九日抵达鱼复驿。

随货而来的还有墨家掌门亲手写的一封信，详细说明了改良后的引信结构。

在铜管内壁增加了一层锡箔内衬，又在引信孔外加装了一个螺旋铜盖，拧紧后可以做到完全密封。

诸葛亮看完信，当即让人拆开一枚改良后的开花弹，亲自检查了引信结构。

“这次不会再哑了。”

接下来五天，鱼复驿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兵工厂。

前院的马厩被改成了工匠棚，里面摆满了钳桌、铁砧和熔炉。

后院的客房被征用为火药调配间，门窗紧闭，进出必须脱鞋，严禁携带任何火种。

武猛一直在旁劝谏，他觉得司徒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但他也知道拦不住诸葛亮，只好派了二十名破军营的精锐日夜守在驿站四周，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工匠棚里，诸葛亮脱了官袍，换上一身短褐，和墨家的匠人一起蹲在钳桌前，亲手调整开花弹的引信结构。

他做事有个习惯，不说话，不抬头，一口气干到底。

墨家的匠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是当朝司徒蹲在自己旁边干活，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诸葛亮的手艺不比任何一个老匠人差，甚至更精细。

他调出来的引信铜管，螺纹咬合紧密，旋上铜盖后滴水不漏。

公孙家的火药师傅则在另一间屋子里忙碌。

他们把原有的颗粒火药重新筛选、烘干，又按诸葛亮的要求，在火药中掺入了一定比例的细铁砂。

……

正月二十五。

瞿塘峡。

八枚改良后的开花弹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炮眼。

诸葛亮亲自检查了每一枚的引信铜盖，确认全部拧紧之后，才让匠人们接上引线。

八条浸过硝油的麻绳从炮眼中引出，汇聚到岸边一块巨石后方。

诸葛亮蹲在巨石后面，手中握着火折子。

武猛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司徒，这次能成吗？”

诸葛亮吹着了火折子，点燃了第一条引线。

麻绳嘶嘶燃烧，火花迅速向前蔓延，钻进第一个炮眼。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他依次点燃了所有八条引线，然后退到巨石后面，捂住了耳朵。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八声爆炸几乎连成一片，汇成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江面上猛地腾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夹杂着碎石、泥沙和水藻，冲起四五丈高。

冲击波裹挟着气浪横扫而过，将岸边枯树的枝条齐刷刷折断。

水柱落下后，浑浊的江水翻涌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诸葛亮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站起身来，走到岸边，向江心望去。

滟滪堆还在。

但它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滟滪堆了。

礁石的主体结构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宽约一尺有余。

礁石的根部明显向外移位了将近半尺，整块礁石微微倾斜，仿佛随时可能倒塌，但就是不倒。

“明天，再炸一次。”

……

正月二十六。

辰时。

瞿塘峡。